苏联解体前,高加索地区曾是苏联的领土范围。苏联解体后,这里从政治上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地区。北高加索地区,位于俄罗斯境内西南部,主要包括俄罗斯联邦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和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以及俄罗斯的几个少数民族自治共和国,它们是:车臣共和国、印古什共和国、达吉斯坦共和国、卡巴尔达-巴尔卡尔共和国、北奥塞梯共和国等;南高加索地区,是苏联解体后新独立国家——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三国所在地。由于居住在高加索地区的民族很多,其宗教信仰也各异——大部分原住居民主要信仰伊斯兰教,因而随着这里的政治变动,这里的地区局势也就变得动荡起来。
阿布哈兹民族分裂的由来
阿布哈兹是格鲁吉亚共和国境内的民族自治共和国,位于黑海之滨,是格鲁吉亚重要的工业基地和出海口,面积8600平方公里,总人口54万(1990年)。其中,主体民族阿布哈兹人9.2万,占17%,格鲁吉亚人占44%,俄罗斯人占16%,亚美尼亚人占15%。阿布哈兹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民族。历史上,阿布哈兹曾先后被古希腊和罗马统治过,于6世纪信奉了基督教。8世纪已经形成阿布哈兹民族并建立了阿布哈兹王国。13世纪下半叶起为蒙古帝国所统治。15世纪中叶,阿布哈兹地区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所吞并,并受到穆斯林的影响改信了伊斯兰教。1810年并入俄罗斯帝国,1864年建立苏呼米民族区。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1921年3月31日成立独立自主的阿布哈兹苏维埃共和国,1931年起根据苏联政府决定阿布哈兹作为自治共和国划归格鲁吉亚管辖。
30年代初,阿布哈兹划归格鲁吉亚后,为改变阿布哈兹地区的人口结构,格鲁吉亚政府就有计划地向这里移民,致使格鲁吉亚人大大超过了当地的主体民族阿布哈兹人。到1992年时阿布哈兹人仅占17.1%。大量流入的外来人口冲击了本地文化,降低了当地人民的生活水平,从而导致阿布哈兹族人民对格鲁吉亚民族政策的反感和抵触。再加之阿布哈兹人信奉伊斯兰教,与信仰东正教的格鲁吉亚人在宗教信仰上有矛盾,致使两个民族长久以来一直处于不和的状态。早在苏联时期,阿布哈兹的知识分子和自治共和国的领导人就曾多次向联盟中央政府请求把阿布哈兹划归俄罗斯联邦。1978年6月,在阿布哈兹共和国首府苏呼米还发生了反对推广格鲁吉亚语为国语的群众示威游行。有鉴于此,苏共中央很快作出加快发展阿布哈兹经济和文化的决议,决定由苏联政府援助在阿布哈兹建立一所大学。除此之外,阿布哈兹自治共和国还有自己的广播电台和电视台。
20世纪80年代末期,随着苏联迅速泛起的各种民族主义思潮,阿布哈兹也很快出现了要求独立的运动。1989年3月,阿布哈兹提出脱离格鲁吉亚,要求以自治共和国的身份加入俄罗斯或升格为加盟共和国,直属苏联。此举遭到了格鲁吉亚人的强烈反对,4月初在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市发生了反对阿布哈兹人民族分离行为的大规模群众示威游行。4月8日,该游行进一步升级成反苏活动,要求格鲁吉亚退出苏联成为主权国家。1990年8月,阿布哈兹发布共和国主权宣言,自行升格为主权共和国,并宣布退出格鲁吉亚。此后,两个民族之间的敌视情绪和冲突程度愈发强烈。
1992年7月23日,乘苏联瓦解、各加盟共和国一片混乱之机,阿布哈兹宣布独立,欲成为主权国家,这个决定随即遭到以谢瓦尔德纳泽为首的格鲁吉亚当局的反对。7月25日,格当局宣布阿布哈兹的决定“没有法律效力”并决定在全国“恢复政权”。8月11日,格鲁吉亚内务部长格文察等人在去该国西部与前总统加姆萨胡季阿的支持者讨论民族和解问题时,被扣为人质并被送到阿布哈兹关押。在交涉无效的情况下,格政府决定以武力营救人质,进而解决阿布哈兹分裂问题。8月14日格政府军越过因古里界河攻进阿布哈兹首府苏呼米。格鲁吉亚的这次行动导致政府军与阿地方武装之间发生了大规模武装冲突,从此,格鲁吉亚进入内战状态。1992年9月3日,俄罗斯总统叶利钦邀请格鲁吉亚和阿布哈兹领导人到莫斯科举行会晤,双方达成停火和格鲁吉亚撤军等协议。但事后这项协议并未得到遵守,双方之间冲突不断,规模越来越大。9月28日,俄罗斯与格鲁吉亚领导人再次会晤,重新确定了三方监督委员会的工作日程。俄方表示要扩大俄罗斯驻阿布哈兹的俄罗斯军队力量以保障铁路运输的通畅,而格鲁吉亚领导人则认为正是俄罗斯“某些势力”对阿布哈兹的支持,才使得战争愈演愈烈,所以格方要求俄罗斯撤军,格俄矛盾开始凸现出来。1993年3月,俄罗斯军用飞机在阿布哈兹袭击了格鲁吉亚的武装力量,使格俄之间的矛盾激化,阿布哈兹的局势也更加复杂。5月14日,俄罗斯又促成格阿双方商议停火,但并没有起到约束作用。7月2日,格阿冲突再度爆发,双方都动用了重型武器,数百人在战斗中丧生。为此,俄罗斯又再度出面调解,促成7月27日双方达成停火协议,由俄罗斯派出观察员和军队监督停火协议的执行。格鲁吉亚政府开始从阿布哈兹撤出部分士兵和武器,阿布哈兹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然而,和平并未维持多久。1993年9月中旬,在经过一年的停停打打后,阿布哈兹地方武装决定展开决战。他们以重兵进攻阿首府苏呼米,很快就打败了格鲁吉亚政府军,并于9月30日又占领了政府军控制的奥恰姆和加利两点据点。实际上控制了阿布哈兹共和国全境。12月2日,在俄政府的干预下,格阿双方在日内瓦签订一项关于停火问题的备忘录,紧张局势趋于缓和。1994年5月14日,格阿双方代表在莫斯科正式签署了隔离双方武装力量的协议,由3000名俄罗斯军人以维和部队的名义进驻阿布哈兹地区。1994年9月,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在索契会晤格阿双方领导人,要求冲突双方尽量保持克制,寻求共识,并就长期停火达成协议。
1997年4月14日,格鲁吉亚总统谢瓦尔德纳泽和阿布哈兹领导人阿尔津巴在第比利斯举行会晤。双方就和平解决相互之间的争端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格鲁吉亚和阿布哈兹双方会晤声明”。声明指出,双方决心结束武装冲突恢复和平生活及相互尊重的关系;双方承诺不使用武力解决存在的矛盾和问题,并保证在任何情况下要避免再发生流血事件。但是,有关阿布哈兹的政治地位等根本性问题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停火协议签订一年后,1998年2月,在第比利斯发生了刺杀总统谢瓦尔德纳泽的事件,5月阿布哈兹民族分离分子借机在加利地区制造事端,同格武装人员发生冲突,造成人员伤亡。此后在俄罗斯和国际社会的干预下,5月25日格阿双方代表在加格拉又签订《关于停火和撤离武装编队的议定书》。格鲁吉亚与阿布哈兹双方于1998年7月23~25日在日内瓦举行第二次会议。
时至今日,双方虽尚未发生大的冲突。但对于阿布哈兹在格鲁吉亚未来政治地位这一根本问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阿布哈兹的分离运动也没有得到很好地遏制。同时,由于武装冲突造成的大量难民至今都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和安置。
阿布哈兹分离主义消长的原因
除掉历史的恩怨,只有9万阿布哈兹族人口的小国敢与格鲁吉亚分庭抗礼,其身后当然有一定背景,而这个背景又与俄罗斯有关。
早在苏联时期,阿布哈兹与莫斯科的来往就多于自己首都第比利斯。阿布哈兹作为一个温水海洋的出海口,其绮丽的风光让俄罗斯人几十年来一直把这里当成度假的好去处。每到旺季,阿布哈兹几个沿海城市的大街小巷、海岛酒吧都挤满了前来旅游、度假的俄罗斯人。有人还在这里购置不动产,建造别墅,使人感到阿布哈兹已经完全融入了俄罗斯人的生活。几十年来,阿布哈兹与俄罗斯的关系一直非常融洽,并长期处于俄的保护之下,在经济上也更加依赖于俄罗斯。
对俄罗斯来说,格鲁吉亚本是原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是它的势力范围,但它的民族情绪特别强烈。在苏联解体过程中,最早宣布独立的是波罗的海沿岸三个加盟共和国,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格鲁吉亚。1991年12月独联体成立时,唯独格的代表只以观察员身份参加会议。这一点令俄罗斯感到十分不快,并一直耿耿于怀。
第一,从国家安全和军事战略上来说;这些国家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在俄罗斯和北约成员国土耳其之间形成了一个重要的缓冲地带。对俄南部安全的意义重大。
从这个角度出发,俄罗斯不希望看到苏联的三个外高加索(又称南高加索)国家发展成强有力的独立国家。而阿布哈兹独立要求正好为俄干预格鲁吉亚内部事务提供了一个契机。
为了制约格鲁吉亚,在阿布哈兹危机中,阿布哈兹民族分离分子除了得到俄联邦政府的暗中支持外,还得到了另外一股来自俄联邦境内北高加索山地民族联盟的支持。由于他们的宗教背景和民族感情相近,所以,从这个自治共和国危机一爆发,大高加索山脉的另一侧就行动起来,各个民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很快就组成了由14个民族参加的“高加索山地民族联盟”及其所属将近一万多人的战斗队伍。虽然实现阿布哈兹独立并非这个组织的最终目标,但在这次危机中,它确实成了一支敢与格鲁吉亚政府军过不去的武装力量。这只武装力量的总司令就是后来在车臣危机中制造多起重大恐怖事件的车臣非法武装头目的巴萨耶夫。
对于“高加索山地民族联盟”及其军队的存在,俄罗斯一直认为是非法的。但由于感到这个组织在阿布哈兹问题上是一支可借用力量,所以,俄有关部门不仅采取了默许的态度,有时还以非官方角度进行合作。而这种放纵的结果,在其后的俄车危机中,客观上起到了养虎为患的作用。至今在阿布哈兹,仍驻有一支1800人的俄军“维和部队”。显然,它既威慑住了格鲁吉亚,又把阿布哈兹纳入了俄罗斯的管辖圈内,延长了俄罗斯的黑海海岸,保障了它的安全。阿布哈兹是打开格鲁吉亚的钥匙,格鲁吉亚是打开高加索的钥匙,如今这两把钥匙都捏在了俄罗斯的手中。
第二,从石油地缘政治的角度看,这些国家可以为里海和中亚的大量石油资源提供取代的运输通道。
早在苏联时期,阿塞拜疆的首府巴库的石油曾在俄罗斯的经济发展中占有重要地位。它始终是一些国家,主要是英国和土耳其垂涎的目标。随着外高加索三国的独立,石油问题自然又成了主要问题。许多国家对里海新发现的石油很感兴趣,如果油价适当的话,这些油田的预计产量能够满足欧洲和亚洲一部分地区的经济发展。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这些石油如何过境,由那个国家来控制。
为了争夺里海的油气资源,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美欧石油公司投资开发里海油气资源开始,美国政府就着手策划未来的油气输出的走向,并先后推出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石油管道和土库曼斯坦—跨里海—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土耳其天然气管道两个带有浓厚政治色彩的方案。美的战略意图是通过这个计划在里海和高加索地区建立起一条完全由美控制的“东—西向能源运输走廊”,之所以选定外高加索作为过境路线,其一是为了绕过南部的伊朗和北部的俄罗斯,其次是为了把沿线国家的经济通过该走廊联系在一起,并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这是美国控制在中亚和外高加索整体战略中的重要内容。该计划也受到了安卡拉的支持,因为通过这项计划, 它那“泛土耳其主义”的一些梦想就可能实现。然而,俄罗斯人反对这样做,它想绕过车臣从北面建一条新的输油管道。因为不论车臣的政治——军事问题如何解决,那里的旧设备已经不能再继续使用了。
从以上美国推出的油气管道方案中我们不难发现,其中的任何一条管道都是途径格鲁吉亚的,可见格鲁吉亚在这两条路径中实际上都是起了一种纽带连接作用。也就是说,在美的油气战略中,格鲁吉亚是一个不可绕开的国家。因此,从维护自身的经济利益来说,俄罗斯也不能不视而不动,不能不对格鲁吉亚施加影响。因为,只有格鲁吉亚保持中立,俄罗斯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其他问题。
第三,南高加索独立国家的事态对仍属俄罗斯的北高加索谋求独立的地区如车臣,产生重大影响。
从俄罗斯方面来说,它也不希望阿布哈兹发展成为真正的独立国家。如果阿布哈兹真正独立的话,对仍属于俄罗斯的北高加索地区的一些山地民族寻求独立必将产生巨大影响。在紧随其后俄罗斯境内北高加索发生的车臣危机中,俄罗斯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车臣西部为奥塞梯,也是崇山峻岭,如果与车臣结盟,并联合巴尔卡尔等北高加索民族对抗俄罗斯,那么,自乌克兰独立后,俄罗斯仅剩的一段黑海海岸(大约300公里)将受到严重威胁。从这个角度出发,就不难理解,俄罗斯之所以用双重标准对待格鲁吉亚国内的分裂问题,一方面是为了控制格鲁吉亚北方阿布哈兹的200公里海岸,因为它延长了俄国的黑海海岸,保障了它的安全。另一方面,阿布哈兹是牵制格鲁吉亚,使其受制于俄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