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雾散云消
　　自从那次歌舞聚会之后，金凤为了多向二虎了解她爷爷在菲律宾的情况，二虎也想向金凤多问一些福川瑶乡的风土人情，两人接触频繁，谈话投机，反而将痴情又小气的吴小双晾在一边。
　　大龙见二虎与金凤亲近，吴小双痴情吃醋，便好言提醒二虎：“弟呀，黄小姐已有了男朋友，你就不要再向她套近乎了！你不见吴先生愁眉苦脸，满肚子酸醋，急得快要发疯吗？”
　　“哥，你以为我真是那种专挖人墙脚的窃情贼吗？”二虎大大咧咧地道，“看吴小双酸不溜秋的，对金凤这样不理解和信任，我是特意这样来气气他的！”
　　“吴先生性格内向心胸狭窄，爱黄小姐爱得要命，”大龙担忧地说，“我是怕他误会加深，一下子想不开会走极端！”
　　“别危言耸听，这事我会有分寸，不会乱来的，”二虎不以为然地说，“哥你放心吧！”
　　这天，二虎应黄亦诚爷爷之约去给兰花奶奶拍照，传真回南洋让他先睹为快。谁知二虎和金凤才刚走出宾馆的大门，便被颜容憔悴、发乱须长的吴小双给拦住。
　　“金凤，你整天和这小子泡在一起，”吴小双可怜巴巴地问，“你真的要移情别恋，不要我了？”
　　金凤近来被吴小双纠缠得心烦意乱，此时又急着要带二虎去给奶奶拍照，吴小双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这样质问她，令她十分恼火：“吴小双，没事少来我面前灌醋，你这样说不觉得太无聊了吗？”
　　“我无聊？我看是你无聊！”这几天被醋劲儿折磨得憔悴、消瘦的吴小双，听了黄金凤的话更是气恼，不由得失去了理智，红着脸粗着嗓门儿喊，“看见人家是海外归国华侨，有钱有势又风流潇洒，你就嫌贫爱富移情别恋，丢弃你我多年的情份不顾，死皮赖脸地去纠缠人家，妄想借婚姻为跳板，出国去当富太太……”
　　“你，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侮辱我，你把我金凤当成什么人了？吴小双，爱应该是尊重和理解，你真的令我很失望！”黄金凤气得粉脸通红，直喘粗气，“你既然觉得我这么卑劣可恶，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你去找爱听你读爱情诗，不嫌贫爱富的女人去吧！”说罢气哼哼地拉了二虎就扬长而去。
　　“黄金凤，你断情绝义伤透了我的心，我要以死抗议，让你痛苦、后悔一辈子！”吴小双瞪了发红的眼睛冲着金凤、二虎的背影大声叫道，当即到药店去买安眠药，留下一封“金凤，你是我的生命，你不爱我我就去死”的遗书，就着温开水将一百粒安眠药全倒进了肚子。
　　当黄金凤和二虎闻讯赶回来时，吴小双已昏死在床上。“小双，小双！”读罢吴小双的遗书，黄金凤扑在他的身上放声大哭，“我也是真心爱你的，你怎么要误会我，这样想不开呢？”二虎见真的出了人命，吓得缩在一旁再也不敢吭声。
　　“黄小姐，当务之急不是哭，而是将吴先生吞食的药物排出，把他救醒过来！”大龙拉起金凤，说。“我们不知他吃的是什么毒药，”黄金凤焦急地问，“怎么救？”大龙说：“不论是什么毒药，酸醋都能将它解掉，你快去拿两瓶食醋来！”“好，我这就去拿！”黄金凤应着，赶忙拿来两瓶食用醋精。大龙二话不说，撬开吴小双的嘴巴，将两瓶醋精全灌进了他的肚子里。
　　灌罢醋，大龙二虎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肚子，喘着粗气进行抢救。二虎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干得更是卖力。好一会儿，吴小双胸部起伏，呼吸粗重，突然起身“哇”地狂呕狂喷，将药渣、食物、胃液和酸醋，吐了一地。
　　“小双！”黄金凤不顾肮脏，扑过去一把将他紧紧地搂住，放声号啕大哭。“金凤，你真的还爱我？”吴小双惊喜地问。“爱，我此生最爱的人就是你！”黄金凤答，“你干么要做这样的傻事？你也是我的生命，没有你我也活不成！”吴小双说：“金凤，我实在是太爱你了！因为爱我可以为你去死，死，是我对你的爱的最真挚的表达啊！”说着两人紧紧拥抱，相对而泣。见此情形，二虎后怕地伸了伸舌头，悄悄和大龙退出，将一对有情人留在了里面。

二十、雾散云消
　　自从那次歌舞聚会之后，金凤为了多向二虎了解她爷爷在菲律宾的情况，二虎也想向金凤多问一些福川瑶乡的风土人情，两人接触频繁，谈话投机，反而将痴情又小气的吴小双晾在一边。
　　大龙见二虎与金凤亲近，吴小双痴情吃醋，便好言提醒二虎：“弟呀，黄小姐已有了男朋友，你就不要再向她套近乎了！你不见吴先生愁眉苦脸，满肚子酸醋，急得快要发疯吗？”
　　“哥，你以为我真是那种专挖人墙脚的窃情贼吗？”二虎大大咧咧地道，“看吴小双酸不溜秋的，对金凤这样不理解和信任，我是特意这样来气气他的！”
　　“吴先生性格内向心胸狭窄，爱黄小姐爱得要命，”大龙担忧地说，“我是怕他误会加深，一下子想不开会走极端！”
　　“别危言耸听，这事我会有分寸，不会乱来的，”二虎不以为然地说，“哥你放心吧！”
　　这天，二虎应黄亦诚爷爷之约去给兰花奶奶拍照，传真回南洋让他先睹为快。谁知二虎和金凤才刚走出宾馆的大门，便被颜容憔悴、发乱须长的吴小双给拦住。
　　“金凤，你整天和这小子泡在一起，”吴小双可怜巴巴地问，“你真的要移情别恋，不要我了？”
　　金凤近来被吴小双纠缠得心烦意乱，此时又急着要带二虎去给奶奶拍照，吴小双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这样质问她，令她十分恼火：“吴小双，没事少来我面前灌醋，你这样说不觉得太无聊了吗？”
　　“我无聊？我看是你无聊！”这几天被醋劲儿折磨得憔悴、消瘦的吴小双，听了黄金凤的话更是气恼，不由得失去了理智，红着脸粗着嗓门儿喊，“看见人家是海外归国华侨，有钱有势又风流潇洒，你就嫌贫爱富移情别恋，丢弃你我多年的情份不顾，死皮赖脸地去纠缠人家，妄想借婚姻为跳板，出国去当富太太……”
　　“你，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侮辱我，你把我金凤当成什么人了？吴小双，爱应该是尊重和理解，你真的令我很失望！”黄金凤气得粉脸通红，直喘粗气，“你既然觉得我这么卑劣可恶，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你去找爱听你读爱情诗，不嫌贫爱富的女人去吧！”说罢气哼哼地拉了二虎就扬长而去。
　　“黄金凤，你断情绝义伤透了我的心，我要以死抗议，让你痛苦、后悔一辈子！”吴小双瞪了发红的眼睛冲着金凤、二虎的背影大声叫道，当即到药店去买安眠药，留下一封“金凤，你是我的生命，你不爱我我就去死”的遗书，就着温开水将一百粒安眠药全倒进了肚子。
　　当黄金凤和二虎闻讯赶回来时，吴小双已昏死在床上。“小双，小双！”读罢吴小双的遗书，黄金凤扑在他的身上放声大哭，“我也是真心爱你的，你怎么要误会我，这样想不开呢？”二虎见真的出了人命，吓得缩在一旁再也不敢吭声。
　　“黄小姐，当务之急不是哭，而是将吴先生吞食的药物排出，把他救醒过来！”大龙拉起金凤，说。“我们不知他吃的是什么毒药，”黄金凤焦急地问，“怎么救？”大龙说：“不论是什么毒药，酸醋都能将它解掉，你快去拿两瓶食醋来！”“好，我这就去拿！”黄金凤应着，赶忙拿来两瓶食用醋精。大龙二话不说，撬开吴小双的嘴巴，将两瓶醋精全灌进了他的肚子里。
　　灌罢醋，大龙二虎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肚子，喘着粗气进行抢救。二虎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干得更是卖力。好一会儿，吴小双胸部起伏，呼吸粗重，突然起身“哇”地狂呕狂喷，将药渣、食物、胃液和酸醋，吐了一地。
　　“小双！”黄金凤不顾肮脏，扑过去一把将他紧紧地搂住，放声号啕大哭。“金凤，你真的还爱我？”吴小双惊喜地问。“爱，我此生最爱的人就是你！”黄金凤答，“你干么要做这样的傻事？你也是我的生命，没有你我也活不成！”吴小双说：“金凤，我实在是太爱你了！因为爱我可以为你去死，死，是我对你的爱的最真挚的表达啊！”说着两人紧紧拥抱，相对而泣。见此情形，二虎后怕地伸了伸舌头，悄悄和大龙退出，将一对有情人留在了里面。

二十一、抬花轿
　　　　消除了误会治愈了身体，吴小双与黄金凤和好如初。他知道金凤是真心爱他，二虎也不会挖墙脚，便不再吃醋不再纠缠黄金凤，踏踏实实地做起工作来，令人刮目相看。
　　这天，福大叔来告诉大龙兄弟，说粟根寨有个老阿婆，丈夫解放前去了南洋，兴许是他们要找的人。二虎听罢，当即提了那个装有花袋绣球的密码箱，和福大叔一道租车前往粟根寨。
　　粟根寨山道崎岖，险峻难行，无人肯出车。大龙三人正在着难，却见一辆漂亮的红色出租车嗤地停在他们的跟前。“我也正好要到粟根寨去吃喜酒，顺道儿捎你们去！”说着司机打开车门走出来。见了她大龙二虎的眼睛不由得一亮：愿意顺路搭他们到粟根寨去的，竟是个如花似玉的俏丽瑶妹！
　　只见这瑶妹剪着一头短发，身穿蝙蝠衫，牛仔裤，白波鞋，俊眉俏眼的，显得秀丽、精神又干练。二虎与她搭讪，将张百元大钞递给她。
　　瑶妹笑道：“我是顺路搭客，收一半费，三人只要你们三十元！”二虎道：“山高路险你又帮了我们的大忙，剩余的那七十元就算我们给你的小费吧！”“谢谢！”那瑶妹验证抵答，“我不收小费！”说着将零钱找给二虎，专心致意开车。经过交谈，二胡知道她叫李银凤，家住佑睦乡青龙寨，与外婆生活在一起，是个个体出租车司机。
　　“三位先生也是到粟根寨去吃喜酒的？”李银凤问。“不是，”二虎笑着答，“我们是到那儿去寻找爷爷失散多年的奶奶的归国华侨！”“回国寻找失散多年的奶奶？”李银凤关心地问：“没名没姓又没凭据，你们怎么找奶奶？”二虎答：“我们凭花袋绣球和手镯认人，前几天还为黄亦诚爷爷找到了他分别多年的结发妻子呢！”
　　车子行到半路，突然见前面吹吹打打地当道围了一大帮人。李银凤停车一看，原来是粟根寨的迎亲队伍，抬花轿的轿夫到这儿病倒了一个，无法前行，停在了这儿。
　　花轿迎亲原是福川时代沿袭的民间婚俗，停办了三四十年现在又得以流传。李银凤和接亲的姑娘认识，她近前去打招呼说：“轿夫病了，你们再找个人顶上不就得了？”“银凤，这个人不好顶的，”随轿送亲的媒婆说，“他既要是外地人又要年过二十未婚，家里很有钱又要自愿来做这苦力活——这样苛刻的人选到那儿去找？”二虎脑子灵活又好凑热闹，闻讯赶忙挤过来说：“我是南洋华侨，年过二十还未定亲，我爷爷是百万富翁我又自愿为新娘子抬轿——这个角色我可以顶吧？”“可以顶可以顶，”媒婆正愁花轿不能按时进村误了新人拜堂成亲的吉时，现在二虎自告奋勇来抬花轿，她岂有不允之理？当即叫那生病的轿夫将衣帽鞋袜脱下，给二虎换上。
　　二虎穿上轿夫的衣服问媒婆：“我帮你们抬花轿，进了村后将会得到些什么奖赏？”媒婆说：“你和你的同伴都可以参加婚礼，做贵宾吃喜宴，领红包，如果送亲的姑娘愿意，你还可以从中挑一个做你的妻子！”“好，这花轿我抬定了！”二虎瞟了站在身边的李银凤一眼，乐陶陶地说，扛起杠子就去抬花轿。
　　“停轿再起，大吉大利；贵客抬轿，万事胜意；夫荣妻贵，福寿双齐……”媒婆按古老的风习高唱福歌喜词，领着二虎等人抬了花轿起步就走，大龙和福大叔让李银凤开着出租车紧随其后。倒是随轿迎亲的那些花骨朵儿一般的妹子，她们见二虎豪放爽快，又是归国寻亲的帅哥儿，都渴望二虎能挑中自己做他的妻子，于是都时不时斜了俏目去看他，和他搭话，逗他说笑，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在呜哩哇啦欢快跳跃的唢呐声中，显得更俏丽和快乐！
　　二虎生性活泼好动，自小参加过很多的活动，这当轿夫抬花轿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他心情好，人快乐，劲道也足，抬起花轿悠哉游哉的挺胸叠肚走得十分美气。他望着被红布帘遮着的轿子，晃啊摇的，恍惚间觉得花轿里做的正是他美若天仙的新娘子，而他自己，却披了大红绸结骑了高头大马，随着花轿缓缓而行，美气得比喝醉了蜜酒还要够瘾。“站住，停轿！”二虎正沉浸在她美丽的遐想中，这声大喝下得他一愣，猛打个踉跄，差点儿被摔倒出个洋相。

二十二、婚礼乐呵呵
　　听说有南洋贵宾为自己抬花轿，男主人全家都感到非常荣幸。花轿进屋，新郎官的父母不但打赏了他们一人一个八十八元的大红包，而且还让他们坐婚宴的上席，二虎抬花轿劳苦功高，更是成了这场酒席中最尊贵的嘉宾。
　　新郎官一家一齐过来给二虎敬酒，连声道谢，频频举杯，敬酒敬得二虎满面红光，接应不暇。二虎神采飞扬，来者不拒，见酒必干，高兴得新郎官一家直夸二虎豪爽义气，夸得二虎满脸带笑，一身飘飘然儿。
　　“二虎，这里不比宾馆，醉了可没人喂药洗衣！”大龙怕二虎贪杯出洋相，忙轻拉他的衣袖叫他少喝点儿酒。“哥你放心，”二虎乜斜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李银凤，低声说，“一会儿我还要在婚礼上挑一个好妹儿做娇妻呢，醉不了的！”
　　喝了点儿小酒，李荫枫俏脸绯红，更显得俊秀非凡。她见二虎不停地偷看自己，知道他在和大龙低声议论自己，心跳跳的，更是羞得粉脸通红，娇羞地用低头吃菜来掩饰自己。“没事没事，”福大叔已看出二虎心中的小九九儿，忙乐呵呵地笑着替他解围，“这里有陈年老醋，给他灌上个三五碗的，烂醉如泥也能解掉！”说得众人哈哈哈大笑。
　　主家看重自己，二虎三人也不含糊，他们呈上个八百八十八元的大红包，成为婚礼上贺仪最中最丰厚的贺客。瑶人本来就好客重情义，现在见二虎三人如此慷慨大方，更是对他们刮目相看。新郎新娘拜堂时，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司仪还特意加了个三拜嘉宾，新郎新娘拜过二虎三人之后，方才夫妻对拜。
　　闹洞房之时，二虎完全按照他在菲律宾参加朋友婚礼时的那一套来打趣新郎新娘。要他们当中交颈饮酒，拥抱亲吻，做示范叫他们跳恩爱迪斯科，花样翻新，新潮又刺激，乐得参加婚礼的人都喜笑颜开，掌声不绝，齐竖了拇指夸二虎：“到底是从国外回来的嘉宾，重礼又聪明，把婚礼逗弄得这么有趣和热闹！”
　　洞房正闹到高潮，媒婆突然站出来宣布：“按照我们粟根寨的规矩，未成亲的贵客抬轿送新娘子，他可以在迎亲的花妹子中挑一个做老婆，如果他挑不中，就罚他给我们喝酒唱歌！”“好，盘先生，你大胆挑，谁最漂亮你挑谁！”“如果他挑不中，罚他唱歌不够瘾，罚他喝十碗酒！”媒婆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大笑着起哄。二虎高兴地站起来，望着银凤大声地问媒婆：“你是说，我挑中谁谁就得做我的老婆？”“不，”媒婆答，“你要把眼睛放亮点儿，如果你挑中的女子已定亲或结婚，她不但不能做你的老婆，我们还要罚你喝酒唱歌！”
　　大龙怕二虎出洋相，忙小声地提醒他：“二虎别挑，当心闹出笑话儿难下台！”“没事，”二虎说，“这么多漂亮的姑娘任我挑，不挑那才是大傻瓜！”说完他兴冲冲地走到李银凤跟前，礼貌地将她拉起来，说：“如果这位小姐没意见，我就挑她做我的太太！”
　　二虎满以为李银凤会羞怯地点头，所以满怀希望地望着她。谁知沉默了好一会儿，李银凤才用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望着他，轻声说：“对不起盘先生，你选错了！第一我不是迎亲的妹子，第二我已有了未婚夫，恕我不能答应你！”说完满怀歉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客呀客，你怎么这样没眼光，”媒婆惋惜地过来说，“迎亲妹子中那么多漂亮的姑娘你不挑，偏偏挑上个有了未婚夫的，这一下，你不但得不到老婆，还要挨罚了！”“不是我没眼光，”二虎自嘲着给自己找台阶下，“而是这位小姐实在是太漂亮了！”“你挑老婆犯规，就要受罚，”众人齐笑着嚷，“是罚唱歌还是罚喝酒，你自个儿跳吧！”二虎道：“我不唱歌也不喝酒，我来给大家讲一个真贞执著、时间少有的爱情故事吧！”说着二虎打开密码箱，取出一套带桂花图案的花袋和绣球，把五对老人如何痴情相恋，如何忍痛分离，五位爷爷现在又如何委托他们回乡来凭物寻亲的奇特经历告诉众人，说得大伙儿既感动又敬佩。最后，二虎说：“愿天下有情人皆能成眷属，是世上美姻缘切莫错过，我衷心地祝福新郎新娘，也衷心地祝福在座的各位同胞！”他的话博得了众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就连那位俏丽的妹子李银凤，也望了二虎手里的花袋和绣球，呆呆地出神……

二十三、外 婆
　　婚礼结束，大龙等三人找到那位丈夫在南洋的老阿婆，细细询问才知道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不禁十分失望。李银凤为了安慰他们，不管夜深路陡，也不顾大龙三人的推辞，执意开车将他们送回县城凤凰丹宾馆。分手时，她满含歉意地对二虎说：“请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厚爱，不过像你这样出色的好小伙儿，是一定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好姑娘的！”“谢谢，”二虎说，“如果以后你碰上有出色的女子，就给我保个大媒吧！”最后礼让再三，李银凤才与二虎等人相别回家。
　　李银凤的家在离福川县城三十多公里的青龙寨，她的父母带着她的弟妹南下梧州做生意，只有她恋着故土，没有随父母进城享福，而是和外婆相依为命住在偏僻的山寨里，苦守着那座外婆总也不肯舍弃的破旧的木楼。
　　李银凤将车开到木楼跟前，转身去拿她买给外婆的东西，这时她才发现，大龙二虎的红条形密码箱忘在了车的后座上。“粗心的家伙，竟把寻亲的重要证据忘在了我的车上，看你需要时到哪儿去找！”李银凤嘀咕着，当她想到二虎竟当众挑她为妻时，不禁摇头一笑：“人是个好人，可惜迟了一步，如果我没有未婚夫，说不定会答应嫁给他！这密码箱我暂时为他们保管一夜，明天再送宾馆还他们！”主意打定，她便提了密码箱和给外婆买的礼物，登上木楼。
　　此时东方曦微，已近黎明。李银凤开门进屋，却见外婆已披上外衣，走出房来迎接她。“银凤，”外婆问，“婚礼热闹吧，来客多不多？”“热闹热闹，”李银凤答，“客多酒席摆了几十桌，闹洞房时还有个华侨仔要挑我做他的老婆呢！”“我的银凤长得这么漂亮，谁见谁不爱呢？”外婆慈祥地望着自己的外孙女，疼爱地答道，“待我银凤出嫁，我一定要好好操办，办得比谁家的婚礼都热闹！”“外婆您取笑我，我不和您说了！”李银凤娇嗔地说，放下大龙二虎的密码箱，将带回的礼物交给外婆。
　　李银凤的外婆叫高桂花，因她年长，大家都叫她桂花婆。她小小的脚，微驼的背，还有气喘的毛病。七十几岁的老太太已买了棺材择好了墓地，准备什么时候伸腿什么时候入土。她曾多次叮嘱银凤：“我死后就把我埋葬在风雨桥头，私我也要看到你的外公回到家乡来！”
　　寨前有条青龙河，河上有青龙、回澜两座古老的风雨桥，青龙寨便因此而得名。外婆结过银凤的礼物，指了那红条形密码箱问：“银凤，这箱子你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
　　“是两个回乡寻亲的华侨忘在我车上的，”李银凤说，“明天我就到宾馆，将这箱子还回给他们！”
　　“对，”外婆说，“别人的东西，是得应该还回给他们！”“不过，”李银凤望着那密码箱说，“那个叫二虎的华侨拿出来的花袋绣球，上面绣的桂花图案和外婆您绣的一模一样！”
　　“他们有锈着桂花图案的花袋和绣球？”外婆听了一愣，“这两个华侨回福川寻什么亲？”
　　“为他们的爷爷寻找奶奶！”李银凤答。外婆赶忙从屋里拿出她绣的桂花图案，举着问银凤：“是不是和这图案一模一样？”
　　“对！”李银凤答，“莫非这世上还有人会绣外婆您的图案？”
　　“不，我敢肯定，那花袋和绣球就是我绣的，”外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兴许，叫他们回乡来寻亲的，正是你外公呢！”
　　“是吗？那太好了！”李银凤高兴地说，“如果真是这样，外婆您苦守几十年，终于盼来您两老的团圆日了！”
　　“那两个华侨住在县城宾馆是吧？”外婆问，“你马上带我去见他们！”“天这么晚了，”银凤说，“外婆您干么要这样急？”外婆说：“我盼你外公几十年，早一日见他早点儿得心安！”“好吧，我这就带您去！”李银凤十分孝敬外婆，也巴不得外婆外公老两口儿夫妻早日团聚，于是她应一声，提起密码箱就要带外婆下木楼上县城。
　　“银凤银凤，”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气喘吁吁地冲上木楼，“有个学生半夜的急病，你快开车带我送他去医院！”

二十四、难忘的往事
　　这个跑来找李银凤的青年男子叫刘根柱，是青龙寨小学的校长，也是李银凤的未婚夫。救人如救火，李银凤只得放下密码箱，歉疚地对外婆道：“外婆，对不起，我要先和根柱送那学生去看病，只得明天再带您去找那两个华侨了！”
　　“去吧，你们去吧，”外婆说，“人命关天，你们还是快送那孩子到医院去吧！”
　　“外婆，那我们走了！”刘根柱和外婆打个招呼，与李银凤一道急匆匆地下楼去救人。
　　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根柱和银凤，外婆劲一泄腿一软跌坐在楼板上。她将那只密码箱拖过来，不停地爱抚着它，留着眼泪问：“孩子，真是李梓富牌你们会来找我吗？我做了几十年的梦，难道真的就要实现了吗？”
　　说着，她抬起手腕来看，在她泪眼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银镯，一只刻有生肖兔图案的精巧的银镯。
　　外婆脱下腕上的银镯，将它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于是，很多很多令她终生难忘的往事，便一一在她的眼前浮现。
　　那一年，正值青春妙龄的高桂花金山去砍竹子，回来编篱笆围菜园。不料在砍竹时不小心，让竹叶青蛇给咬了一口。她当时吓得不行，大叫救命。就在这时，青龙寨的年轻后生李梓富正巧从岭脚下经过，闻讯就跑上山来救她。离子模样生得英俊又正在福川城里与人合伙做生意，高桂花早就看上了他。现在见他来救自己，高桂花激动地扑在他的怀里就哭了：“梓富哥，我被毒蛇咬了，难活命了！”“我懂治蛇伤，你不会有事的！”李梓富说，扯根青藤扎住她被蛇咬过得脚腕，然后用刺划开伤口，将嘴凑上去吸毒血，吸得她一身麻痒痒的，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甘甜。李梓富吸尽她腿上的毒血，找来一把蛇药嚼烂包在伤口上。当时她浑身疲软无法走路，他便不避男女之嫌背她回家。他的手腕着她的臀，他的胸贴着他的背，一颗处女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李梓富背她上青龙风雨桥，扶她在桥廊上坐下。“梓富哥，”高桂花望着他英俊的脸宽阔的胸膛，庄重地对他说：“女孩子的身子是不能随意让男人碰的，今天你背了我，此生我就只能嫁你为妻了！”高桂花是远近闻名的能干妹子，李梓富也对她情有独钟。“桂花妹，我也爱你，”李梓富道，“回去我就叫媒人来提亲，这辈子我也只爱你一个！”“好，风雨桥作证，”高桂花说，“谁负心谁不得好死！”
　　“风雨桥作证，”李梓富也立誓，“谁薄悻谁就遭殃！”回去后，李梓富马上遣媒上高家提亲。高桂花打开李家的聘礼，见里边有只刻有李梓富生肖兔图案的银镯，她十分高兴，当即接过银镯戴在自己的手上，把自己精心制作的绣有桂花图案的花袋和绣球作为信物回赠给了李梓富。
　　两人成婚以后，李梓富外出做生意，她就在家中操持家务孝敬公婆。他说要疼她爱她让她一辈子过好日子，她说要为他生几个胖娃娃两人同生共死到白头。特别是他们的女儿出生后，两人更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日子甜美得就像浸在蜜水里一样。可是这样的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年，李梓富就因为与盘太松等人杀淫贼柳猴子而避祸逃离了桂东，留下她带着女儿在福川寡母孤女的艰苦度日。
　　“桂花，你给我抚养好女儿照看好爹娘，”临行，李梓富深情地叮嘱她，“待得三五年风头一过，我马上就回来接你们母女俩！”“你也要多保重身体，”高桂花也温柔地关照他，“有你的银镯相伴，我一定为你养老育幼守身如玉，死也不玷污你的声誉！”“谢谢你，桂花，今生我也仅做你的男人，”李梓富也向她立誓：“我若弃你别娶，就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当即两人信誓旦旦，挥泪而别。李梓富走后的五十多年，她说到做到，多少媒人说合多少好后生追求她都不动心，守身如玉养大女儿。他为了延续李家的香火，招了个女婿来上门，并与外孙女银凤死守着青龙寨木楼，等李梓富回来……
　　“梓富，真是你请人回乡来找我吗？”想到这儿桂花婆噙泪望了蓝天明月问，“莫非，你我夫妻团聚的日子真的就要到来了？”

二十五、风雨桥奇观
头天晚上，因为喝了婚礼的喜酒，大龙二虎半醒半醉，都有点儿晕晕乎乎的，与李银凤分手时谁都忘了提装有花袋和绣球的密码箱。待大龙发觉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这鬼妹子，不肯做我的老婆又私瞒我的密码箱，我非找她算帐不可！”二虎气哼哼地嚷。“我看李小姐不是这样的人，”大龙不赞成二虎的看法，“如果她是贪图小利之辈，昨天岂会不要你给的小费又深夜冒险送我们回家？”“失了密码箱里的花袋和绣球，我们凭什么去寻找剩余的四位奶奶？”二虎叫苦。“就是你多事，”大龙责怪他，如果你不去抬轿喝喜酒，哪儿会拉得下密码箱？大龙、二虎兄弟俩正在争执，却见福大叔走了过来。福大叔问清事由，劝道：“你们别急，李银凤是青龙寨人，我们到那儿找她要去！”当即带了大龙二虎乘车赶往青龙寨，以兄弟俩要密码箱。
他们三人来到青龙寨，远眺青龙河，只见两座古朴典雅的瑶族风雨桥雄踞河上，十分壮观。“一河立双桥，痴情永相守，这种奇观可能只有在我们福川瑶乡才得以见到，”福大叔绘声绘色地介绍道，“其中青龙风雨桥始建于明代，清代重修，建筑工艺精妙，式样设计奇特，比三江侗族的程阳风雨桥历史还悠久！此桥由石拱、桥亭、阁楼三个部分组成，石拱俱用大青石块砌成，横跨在青龙河上，十分有气势。阁楼由四柱抬梁组成，歇山顶，三重飞檐，脊山、门窗、砖壁上皆泥塑、彩绘有形象逼真的古典神话故事画面。三道门的门额上分别大书有‘翠拔群峰’、‘山水环之’、‘升仙气象’的题字，它不仅体现了我们瑶乡人民高超的建筑技艺，而且也方便了往来的行人，增添了瑶寨的景色……”
此时，桥上正有个电视剧摄制组，在拍摄以风雨桥的爱情神话传说为线索的四十集电视连续剧《皇妃与巡按》。导演正在物色配角演员，他见形象鲜明、个性奇特的大龙二虎走进视野，不由得喜出望外。“来来来，”导演把大龙二虎请到跟前，“我的剧中缺两个配角演员，屈尊二位先生来过一回明星瘾怎么样？”二虎好动也爱出风头，拍影视当明星也是他的理想之一。“行！”导演刚把话说完，他就满口答应，并问导演：“不知您要我演个什么角色？”“演个随主子出来抢亲的愚蠢又好色的狗腿子！”导演说。“那您叫我哥扮演什么角色？”二虎问。“他嘛，”导演端详着大龙的相貌和气质说，“就叫他扮演为保护女友勇斗恶奴的瑶族青年吧！”角色分定，福大叔站在一旁瞧新鲜，大龙惬意地按要求化妆换行头，只有一心想当英雄如今却要扮恶奴的二虎，还在那儿皱眉摇头不停地苦笑。
大龙二虎因为是临时演员，戏不多动作和台词也不多。导演向兄弟俩交待完动作要球和台词后，便叫声：“开麦啦！”助导、摄影、场记等人员一齐行动，开始拍戏。
在一阵优美动听的山歌声中，一位十分俏丽的瑶家妹子挎着一篮换洗的衣裙，向青龙河边的水埠走来。“好漂亮的妹子，刚好让老子抢她回去做小妾！”装扮成流氓无赖的二虎走上来，淫笑着扑向那瑶妹。瑶妹灵巧地一闪，二虎扑了个空摔倒在地，门牙都磕出了血。他刚爬起身，装扮成瑶族青年的大龙就愤怒地冲了过来。“呔，何方恶奴，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看打！”他大喝着一脚向二虎踢来。二虎就地一个驴打滚，妄图躲开大龙的这一脚。不料二虎快大龙更快，一脚踢中他的屁股，令二虎一跤摔出三尺多远，咧嘴呻吟着捧了屁股成蛤蟆跳……
“哥，”二虎揉着被大龙踢痛的屁股埋怨他，“这是在演戏，我又不是真流氓，你干么要踢得这么重？”“对不起了老弟，”大龙笑着向他道歉，“这只能怪你演得太逼真，我演得太投入！”“如果下次有镜头，你来演坏蛋我来演好人，”二虎愤愤不平地嚷，“我来英雄救美，踢你保准比你踢我还下力！”导演过来笑道：“二虎你放心，下一个镜头我一定让你演个捕快，你哥演逃犯，让你恨恨地追他一家伙！”逗得二虎忍禁不住咧唇而笑。
拍完这一出戏，摄像回放所拍的镜头让大伙儿看，大龙二虎都演得比较出色，导演和剧组的人员都十分满意，大龙二虎哥儿俩也觉得非常过瘾。“福大叔，”二虎问，“这里真的出过巡按和皇妃？”“嗯！”福大叔道，“青龙河上的这两座风雨桥，还有个十分美丽动人的传说呢！”随着一声叹罢，福大叔便向大龙二虎摆开了龙门阵——

二十六、皇妃与巡按
　　这是个十分美丽动人的传说，也是段在福川时代传扬的风流佳话。
　　明朝万历年间，青龙寨有个员外叫盘宗师，膝下有一女叫盘兰芝。这盘兰芝不仅美丽聪明，而且还能吟诗作画，弈棋弹琴，是福川瑶乡首屈一指的靓丽才女，被盘员外视为掌上明珠。这年三月三仙娘庙会，他忽作惊人之举，出榜联诗作对选婿，要为爱女选一个才华横溢、品貌起家的如意郎君。
　　消息传到瑶乡才子何廷枢的耳朵里，在他心中引起了极大的波动。这何廷枢不但英俊潇洒，而且多才多艺，精明能干，很得四方乡民们的敬重和拥戴。何廷枢早闻盘兰芝的品貌才名，对她已是钟爱倾慕之极。现在机会来了他赶忙邀上几个要好的伙伴，到青龙寨盘兰芝家联对求亲。
　　盘员外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几位，随口吟了个上联：“江头水浅鱼难上，”何廷枢不假思索地对道：“瑶子才高孟不如！”
　　盘员外抬头一看，见何廷枢生得英俊潇洒，出口成章，不觉大喜，再出一联考他：“水自石中流出冷，”何廷枢马上接口就答：“风从花里过来香！”盘员外为试何廷枢有无大志，处一难联：“树大枝繁不歇无名之鸟，”何廷枢豪气顿起，马上就答：“河窄水浅难藏有角之龙！”他词锋刚劲，气度非凡，感动得盘员外拍着大腿，伸出拇指指较好。
　　盘兰芝也早闻何廷枢的才名，现在见他来联对征婚，便躲在客厅的后面偷听。何廷枢的对句传到她的耳里，令她既敬佩又爱慕。此时她情不自禁地走出来与何廷枢以礼相见，开言道：“相公志雄才高，奴家有一联请相公赐教！”并当即吟出她的上联：“盤氏于归，有舟有殳有皿称豪富！”
　　何廷枢听后心想：“这盘小姐不仅品貌出众，而且才华惊人，将来若是能与她结成夫妻，恩爱百年，也不枉为人生一世了！”他知道盘兰芝出的是“盤”姓拆字联，赶忙也将他的本姓“何”字拆来应对：“何家完娶，比人比口比丁显雄才！”
　　盘员外见何廷枢盘兰芝两人的对联寓意深刻，应对工整，不仅也脱口以联赞之曰：“对得好，高才也！真是‘神赐盘家婿，天予兰芝夫’！”把一对有情人说得羞了个满脸通红，心中甜美幸福得像饮过蜜露一样。
　　何廷枢和盘兰芝两人有情，但何廷枢的父亲却因对盘员外有成见，不让何廷枢娶盘兰芝，不愿与盘员外结亲，硬将一对有情人活活拆散。时值大比之年，朝廷开科取士。何廷枢雄心勃勃进京赶考，结果榜上有名，被皇上钦点为进士后又被封为十八省巡按，接替“代天巡狩访天下”之职。功成名就的何廷枢赶回福川来要与盘兰芝完婚，不料盘兰芝却已被朝廷官员选为皇妃带入宫中，令他扼腕叹息不已。
　　盘兰芝被选入宫，因她生性耿直不会阿谀逢迎，兼又生得一双大脚，被其它后妃妒恨也不受皇帝喜欢。她冷居皇宫七八年，最后被皇帝传旨送回原籍，并赠送白银三千辆和一面大金锣，所以当地人都叫她“娘娘”。盘兰芝回乡后扶贫助困，体恤乡民，既受人敬重。她听说何廷枢当了巡按回乡与她完婚却空手回京扼腕叹息的事后，十分伤感，觉得是自己有负于他，愧疚不已。后来人们又传闻说何廷枢率兵去闽南征讨倭寇，冒死与敌人血战为国捐躯，令盘兰芝悲痛欲绝连连吐血哭得昏死过去好多次。盘兰芝为了纪念她与何廷枢的纯真爱情，决定以身殉情。她特意在青龙河上建造了一座规模状感的青龙风雨桥，以明心志。风雨桥竣工之日，她泪凝语噎，寻思此生既然难以与何廷枢成婚，不如来世再续前缘！这么想罢，她仰起泪脸，对天叹曰：“廷枢我夫，情义永驻；此生之缘，来世重续！”在民众们三呼“娘娘千秋”之时，如一只眷恋仙苑的彩蝶，从高高的桥亭中飘然而下，投入青龙河中殉情自尽。后来何廷枢还乡，知道了盘兰芝为怀念他建桥殉情的事，不由悲愤交加，情催泪流，对她更是仰慕和敬佩。他为了报答盘兰芝的深情厚意，也请来能工巧匠在离青龙风雨桥不远的地方建了座规模更宏伟、造型更美观又别具一格的风雨桥，并根据韩愈《进学解》的佳句“会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之既倒”，给它取名为“回澜风雨桥”。数百年来，这两座风雨桥不但造福、便利于四方民众，成为福川瑶乡远近闻名的风景名胜，而且，何廷枢与盘兰芝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也世代在福川瑶乡传颂，成为千古佳话让后人敬仰和尊崇。

二十七、救阿婆
　　大龙二虎听福大叔说得正起劲儿，那导演却过来催促他们去演戏。二虎问：“导演，这会叫我们客串个什么角色？”导演说：“客串打柴放牛的瑶家后生，坐在风雨桥上乘凉作陪衬，没有具体的动作和台词！”二虎说：“刚才装恶奴我挨了大哥一脚，屁股现在还疼呢！如果再演那样的反派角色，我就不干了！”说得众人一齐大笑。
　　青龙寨偏僻，像这样大动作大规模地到这儿来拍电视剧，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所以风雨桥的周围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群众。就连出来寻找李银凤的桂花婆，也极有兴趣地挤在人群中看稀奇。
　　拍戏开始，一个叫桂花的瑶妹上山砍竹子被竹叶青蛇咬了脚，慌忙地大声呼救。一个叫梓富的后生闻讯赶来救人，他用刺划开姑娘的伤口吸尽毒血，找来蛇药给她包扎，将她背到风雨桥的横板上歇息。帅哥救美女，两人生情意。桂花说：“梓富哥，我爱你！”梓富说：“桂花妹，我也爱你！”桂花说：“风雨桥作证，我俩相爱今生，至死不渝！”梓富说：“风雨桥作证，我俩白头到老，恩爱百年！”立完生死不渝恩爱百年的情誓，两人便紧紧地拥抱，不再分开。这是，画外唱起了优美动听的爱情主题歌：“风雨桥作证证良缘，生死相爱不变心；青龙河水流千里，不及哥妹恋情深……”这个细节是编剧的得意之作，那次他下乡采访得知了高桂花和李梓富的恋情故事，便今为古用将它写进了自己的剧本里。
　　“梓富哥！”就在这时，突然见桂花婆大声地喊着，猛地推开众人想那装扮李梓富的年轻演员扑来。然而她才刚扑到跟前，就因为激动过度，一下子昏倒在了风雨桥上。
　　拍电视拍出了意外事件，导演、演员、编剧、摄影等剧组工作人员全都慌了，他们围过去搓手跺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此时作为临时演员客串樵夫、放牛郎的大龙二虎，忙扔下柴担和牛鞭挤近前去，细一观察，大龙说：“她这是激动过度导致昏厥，谁有‘救心丸’和‘降压灵’？快拿出来用水给她服下！”应一声，很快就有人拿来救心丸和降压灵，大龙给桂花婆服过药后掐人中，才将老人从极度昏迷中救醒过来。
　　“梓富，梓富！”桂花婆醒来，仍然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装李梓富的那个演员，一连声地呼唤。
　　“阿婆，这是拍电视，您不要当真的！”导演说。大龙二虎对那导演吼道：“人命关天你还罗嗦什么？还不快将她送到医院去！”桂花婆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起来，对大龙二虎等人吃力地摇着手说：“我不要去医院，我要回家等银凤，找，找从南洋会来寻亲的华侨……”说完老人差点儿又要栽倒，大龙二虎赶忙上前去将她扶住。
　　问清桂花婆的住址，大龙用力将她背起大步就走。导演说：“戏还没拍完呢，怎么给你们算酬金？”二虎说：“钱我们不要，只是以后电视剧开播，别忘了将盘大龙盘二虎的名字打上演员表就成！”说完就与福大叔一道去追大龙。
　　大龙三人才刚把桂花婆送回家，李银凤就和刘根柱一道急匆匆地跑上木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银凤焦虑地问。桂花婆答：“刚才我去看拍电视剧，触景生情激动得当场昏了过去，多谢这三位先生将我救了回来！”
　　“是你们？！”李银凤见到大龙三人眼睛不由得一亮，“我们一将有病的学生送进医院就带了密码箱到宾馆去找你们，谁知你们却到了这儿，还救了我的外婆，真得好好地谢谢你们！”说完就将密码箱交还给二虎。
　　“银凤，他们是谁，你怎么认识的？”桂花婆问。“外婆，他们就是我和您说过的那两个回乡来寻亲的菲律宾华侨！”说完李银凤急心地对二虎道：“快开箱将那带有桂花图案的花袋和绣球拿出来，兴许我外婆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二虎赶忙打开密码箱，将那花袋和绣球取出来。桂花婆一见它们就一把抢过来，不停地爱抚打量着，惊喜地嚷道：“它们是我做的，没错，是我做的！”嚷着还掏出那个刻有生效兔图案的银镯给大龙二虎验证，“当年李梓富钱没用着银镯来下聘，我接过银镯便将这花袋绣球作定情信物回赠给他！”
　　“李奶奶，”大龙二虎快活地叫道，“如果让李爷爷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您，不知他会有多高兴啊！”
　　“李梓富的身子骨还硬朗吧？”桂花婆关切地问，“他到南洋另娶妻了没有？”

二十八、山乡教师
　　“没有，”面对桂花婆的疑问，大龙庄重地告诉她，“李爷爷虽然是菲律宾的汽车大王，百万富翁，但他牢记他对您立下的誓言，几十年来独自与这花袋绣球长相为伴，至今还是单身一人……”
　　听完大龙的介绍，桂花婆感动得直流热泪，慨叹道：“唉，想不到当年的一句誓言，竟害他打单身五十多年！”
　　“桂花奶奶您另成家了吧？”二虎问，“瞧您的这外孙女儿，长得多俊秀聪明！”
　　“我已向李梓富立誓终身为他守身如玉，怎么会另嫁他人呢？”桂花婆说，“李梓富外逃时为我留下一个女儿，我养大了女儿并为她招郎生下银凤，银凤可是梓富一脉相承的亲骨肉呀！”
　　“桂花婶，找到了梓富叔，一家人团聚在望，祝贺您！”福大叔由衷地说。“喜事临门，美梦成真，我要好好地谢谢你们！”桂花婆乐呵呵地说，当即叫银凤和根柱打酒杀鸡招待客人。二虎是个急性子人，找到桂花奶奶他再也坐不住了，赶忙出去打国际长途电话向李梓富爷爷报喜。
　　李银凤手脚麻利，刘根柱煎炒全能，大龙福大叔也在一旁烧火择菜打帮手，才一会儿工夫便将午饭做好了。二虎打完国际长话回来，桂花婆就叫开台吃饭。酒入喉热，菜落肚香，大家吃得津津有味，谈笑风生。
　　“孩子，吃吧，”桂花婆不停地给大龙二虎夹菜，“要不是你们会来寻亲，我这辈子哪儿还有与李梓富见面团聚的机会？”她把一个油汪汪的鸡腿夹进二虎的碗里，问：“刚才你和李梓富通电话，他怎么说？”二虎大口大口地啃着油汪汪的鸡腿说：“李爷爷高兴得不得了，说他马上就要回来与您团聚呢！”“能与他再度重逢，这辈子我死也值了，”桂花婆说，“这些年来我老有病，棺材都已买好，真怕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桌子的那一头，经过李银凤的介绍，大龙和刘根柱边吃边谈，海阔天空，国内国外，已聊得很投机。刘根柱二十四五岁，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手指上粘有粉笔灰衣服上滴有红墨水，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山村教师。他与李银凤是高中同学，两人热恋多年，只是由于他的家穷，微薄的工资他又时常用来资助贫困学生，没积攒下什么钱，两人才拖到今日尚未结婚。高考落榜后，李银凤开出租车挣钱，他便在青龙寨小学教书。开始是民办教师，后来又转为公办。由于他工作认真负责教学质量高，所以乡教委办便任命他当了这所只有五六个老师的山村简陋小学的校长。
　　“听说你们是因为送个学生去看病，才误了送桂花奶奶到城里去找我们的，”大龙问，“现在那个学生好了吗？”“好了，”刘根柱答，“家贫吃野果充饥中毒，医生说，如果我们再迟去半个钟头，他就没命了！”
　　“在贫困的山村教书，”大龙问他，“你觉得累吗？”“累是自然的，”刘根柱答，“当校长，处理一个学校的事情，没钱办公房屋漏课桌课椅都是坏的，学生生病上面来检查考试测验等拉杂事，什么都来找你什么都要你解决，能轻松得了吗？另外，每天六节课，数学语文图音体，什么课都连着上，一站站到脚发麻，讲课讲得口干舌燥头发晕——教师，特别是山村小学教师这碗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呢！”
　　“难怪人们敬重老师，热爱老师！古人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把老师当父亲来敬重，真是一点儿也不过份！”大龙慨叹道。
　　“个人苦点累点倒没什么，”借着酒劲儿，刘根柱说开了心里话，“主要是教学条件简陋，办公经费不足，教师的待遇偏低，学生们常因家穷交不起学杂费而辍学。虽说乡亲们热心支持教育事业，自愿集资修建了几间新的教室，但教工宿舍和厨房还十分破旧，民办教师的工资也已有两个多月没有兑现。尽管条件如此简陋待遇如此偏低，但由于老师们都爱岗敬业都有振兴、发展要向教育事业的决心，所以生活再艰苦环境再简陋也都咬牙坚持拼命干，没一人退缩没一人当‘逃兵’……”
　　刘根柱正说着，突然有两个老师冲上木楼来：“刘校长，不好啦，吴大爷带人来要拆我们的厨房，正在和老师们争执呢！”不由分说，拉了刘根柱便啪啪啪跑下了木楼。

二十九、捐款
　　听说刘根柱的学校出了事，出于关心，李银凤再也坐不住，丢下碗筷就往学校跑。大龙对二虎和福大叔说：“刘根柱是个难得的好老师，我们也随银凤到学校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着三人告别了桂花婆，随银凤一道跑下木楼去。
　　青龙寨小学背*青龙山，面临青龙河，环境优美雅致。李银凤告诉大龙二虎兄弟俩，刘根柱不但是个好校长，而且还是他们这个乡有名的龙舟赛手，今年端午节的福川龙舟赛他定会挂帅组队参加。腰包尊师重教关心校舍建设，村里集资扒掉危房修建了一座三层九间的教学、办公综合楼。孩子们虽然得以坐在明窗净几的新教室里上课，可是老师们却还是在破房子里住宿和做饭，乡亲们几次要拆掉破房子给老师们建新楼，但刘根柱和全体老师为了减轻乡亲们的负担，执意不让拆建还是吃住在这些破房子里。想不到这次乡亲们动了真格儿，不顾老师们反对，硬要拆除他们的破厨房再建新的。
　　领着乡亲们硬要拆除教师破厨房的是一个须发俱白的七十来岁的老大爷。大龙二虎等人赶到跟前时，碰上刘根柱正在和这老大爷争执。刘根柱说：“吴大爷，乡亲们的手头不是很宽裕，为建教学楼大家已集资了那么多的钱，我们怎么好再叫大家破费？在说这厨房、宿舍虽然破旧但还能用，你们干么一定要将它们拆建？”
　　吴大爷鹤发童颜，身体硬朗，声若洪钟，在乡亲们中极有威信。他热情高劲头足，办事公正，上次集资修建教学楼，也是他挑的头。“刘校长，”吴大爷说，“你们让我们的孩子坐在明亮的新教室里读书，可自己却吃住在这样破旧、简陋的危房里，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呀！我们的手头虽然不太宽裕，但帮你们改建厨房的钱还是有的！我们几次要帮你们改建厨房你们不让，但要是出了事怎么办？所以，今天说什么我们也要把这事办成！”“对呀，”随来的乡亲们齐声响应，“你们自己勒紧裤带，节衣缩食，却把工资省下来给我们的孩子交学杂费，你们起早贪黑，呕心沥血，把我们的孩子一批批送进中学和大学，你们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怎么忍心让你们还吃住在这破房子里呢？吴大爷说得对，今天说什么也要将这危房给拆了！”“乡亲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刘根柱和众老师激动地对大伙儿说，“厨房、宿舍我们自己想办法改建，就是房塌挨砸我们也不能加重乡亲们的负担……”“你这是什么话？”吴大爷不高兴地对刘根柱嚷，“莫非我们的两个钱会比你们的生命还重要？你们是国家的人才，是孩子的老师，学生成长成才不能没有你们！村里的全体乡亲已经商定，我们的手头再紧，也不能再让你们住危房……”说着吴大爷和众乡亲推开老师们就动手搬东西，拆危房，七手八脚干了起来。
　　听了吴大爷和刘根柱的争执，大龙二虎才得知刘根柱和众老师书教得好，学生成才多，学校有名气，乡亲们尊师重教，热心办学，要集资给老师们坚信厨房和新宿舍。在乡亲们的热情感染下，大龙决心慷慨解囊促成此事。他悄悄问刘根柱：“依你看，建新教职工宿舍和厨房，总共要多少钱？”
　　“五万多，”刘根柱答，“我们已筹得两万多，还差三万元！”“这样吧，”大龙说，“基建所差的那三万元我们兄弟捐给你！”福大叔也激动地说：“我们先侨办也捐款五千元，留给你们做装修用！”
　　“谢谢，谢谢！”刘根柱激动地道罢谢，当即向吴大爷和众乡亲们宣布：“乡亲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回乡华侨盘大龙兄弟俩和县侨办主任福大叔给我校捐款三万五千元，修建教职工宿舍的钱已经解决，不用加重大家的负担了！”
　　“好啊，”李银凤和乡亲们齐声欢呼，吴大爷过来紧紧地握住大龙的手说：“你们的这些钱可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青龙寨的乡亲和师生们都会永远感谢你们的！”
　　“大家别客气，”大龙激动地说，“同是福川瑶胞，为家乡出钱效力，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还要动员爷爷回来投资办学，为发展瑶乡的教育事业贡献力量！”
　　回答他的，是老师和乡亲们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三十、斗牛场奇遇
　　捐款资助青龙寨小学修建教职工宿舍后，大龙为了减轻刘根柱和李银凤的负担，便将桂花婆接到福川城，让她和兰花婆住在一起。这天两位阿婆正在和金凤银凤聊天，却见大龙二虎和福大叔来请她们到红花寨去过牛王节。牛王节在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举行，是桂东郎蛮山最热闹的民族传统佳节，桂花婆她们见大龙三人来相邀，自然满口答应，当即就收拾行装随他们上路。
　　红花寨被*龙珠岭面对郎蛮何，在郎蛮山非常有名。它除了山水秀丽、靓妹成群之外，还盛产人称“瑶乡之宝”的大水牛。红花寨的水牛个大膘肥，孔武有力，拉车拖犁根本不在话下，这儿是福川名扬区内外的水牛繁殖基地。每年县里都要组织一批菜牛出口，赚取外汇。特别是这儿的大水牯牛，眼睛大，角儿尖，性猛好斗，非常雄健壮观。根据它的这一特点，寨子里便在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牛王节这天举办斗牛大赛，邀请邻近九村十八寨的斗牛手带水牯牛前来参加。所以牛王节这天，龙珠岭下的河滩上除了汇集无数强悍好斗的大水牯牛之外，还聚集了郎蛮山九村十八寨的所有英俊后生和未婚少女。他们除了前来过节看热闹、欣赏斗牛比赛的壮烈场面外，还想对歌谈情，寻觅合意的对象缔结自己美满幸福的良缘。
　　牛王节这天一大早，作为斗牛场的河滩上便围满了前来观看斗牛大赛的乡亲们。大家身着节日的盛装，喜气洋溢，谈笑风生。斗牛场前的高台上，作者前来参加斗牛大赛的各级领导和贵宾。台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准备奖给优胜者的红披风、匾牌和大红包。这几年党的政策好，郎蛮山人富裕了，奖金十分丰厚。一等奖1688元，二等奖1188元，三等奖988元，得胜的牛主除了可得奖金、匾牌之外，还要披了大红披风骑了得胜的大水牯牛游乡亮彩，享受无比尊贵的荣誉。正是因为斗牛既得面子又获奖金，所以大家才踊跃参加，趋之若鹜。
　　斗牛采取单循环淘汰制，两头水牯牛一组，败者淘汰，胜者留下，稍事休息后再重新组合，捉对儿再斗。经过数番决斗，产生八强，四强，再争冠军。能进入八强的即使败了也能获三等奖，四强的除了最后获冠军者外，皆能获二等奖。参赛选手为了能使自己的牛获取冠军，除了给牛喂黄豆、谷黍等精饲料外，有的还给它灌酒，激发它的野性和爆发力，力图在决斗中获胜。
　　牛王节这天，大龙二虎、兰花婆桂花婆等七人在亲戚家吃了早饭，就感到斗牛场来寻个位置坐了，一边谈笑一边等着水牯牛开斗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快点儿到来。即使来过节看斗牛比赛，大龙也将装有花袋绣球的红条形密码箱带在身边，希冀像前两次一样，于无意中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说话间主持人宣布斗牛开始，随着“嘡”的一声锣响，第一组的两头水牯牛被主人牵入场中，开始争斗。斗牛场设在河滩最低洼处，有三四亩见方，组织者为了观众的安全，将斗牛场用粗大的杉木围住，由牛主人和裁判在场内，管束牛，定胜负。
　　瑶乡斗牛，果然壮观激烈，只见两头犍牛等着发红的眼睛，挺起尖角，直撞对方。抵，挑，冲，刺，皮开，肉绽，血流，角折，摔倒了又爬起，受了伤亦不怯阵，直到斗得浑身是泥水浑身是伤，一条力怯不敢再战，方才作罢。败者逃开让主人牵走，胜者威然挺立，昂颈长啸，牛主牵了它向观众致意，然后在如雷的欢呼声中，雄赳赳地退场。
　　二虎好动坐不住，看了几场斗牛赛后便失去了兴趣。他挤开人丛走出斗牛场，沿了草青花红的郎蛮河漫步而行。他正在悠闲地观赏沿河两岸的瑶乡美景，突然听见一阵悦耳悠扬的牧笛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分丰满俏丽的瑶妹，正背着花斗笠，骑在大水牯牛背上，一边放牧一边吹笛，不禁大奇。瑶妹骑牛原本就不多见，骑牛吹笛放牧河岸，更是难得碰上。此时这瑶妹一边放牛一边吹笛，佳人，犍牛，美景，甜笛，构成了一幅充满浓烈瑶乡风味的风情画。二虎入迷地望着那瑶妹纳闷地想：她为什么不去参加斗牛？而在河边这样悠闲洒脱地放牧吹笛？

三十一、蹄下救人
　　二虎走到跟前，只见那吹牧笛的瑶妹大眼长睫，圆脸红腮，窈窕俊秀，非常俏丽。二虎一见她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绝望着她看呆了。正在吹笛的瑶妹被他看恼了，停了吹笛，冷哼一声，抖抖牛缰赶着牛就要走。
　　“这位大姐，你吹得好好的，干么不吹了？”二虎几个大步赶上去烂在她的牛前，问。
　　“我怕你的眼睛钻进我的笛孔里拔不出来，”大眼睛瑶妹白了他一眼道，“目光如贼滴溜溜地看姑娘，不怕我啐你一脸唾沫？”
　　“姑娘啐我是对我的垂青，我还巴不得呢！”二虎戏谑一句又正经地说：“不过大姐你的笛子实在是吹得好，令我听得入迷，放佛是在梦中呢！”
　　“好一张会奉承人的油嘴，”大眼睛瑶妹被他逗乐了，问他：“那你梦着什么了？”
　　“梦着和大姐一同骑在这牛背上，一道放牛一道吹笛，人们都夸我们是牛背驮来的好一对儿呢！”二虎多情，一见这漂亮的瑶妹，便把持不住自己，嘴皮子又溜滑胡曰曰起来。
　　“一见面就占人便宜，油嘴痞子二流腔，讨厌！”大眼睛瑶妹气得狠嗔他一声，用力一抖缰绳赶了水牯牛又要走。
　　“大姐，我说错了，请你别见怪！”道完歉二虎又用话儿来激她：“放着这么好的个机会你也没胆勇到斗牛场上去争胜夺魁，真可惜了这么头好牛了！”
　　“谁说我没胆勇去夺魁？”大眼睛瑶妹生气地说，“按抽签还没轮到我的牛，我来这儿是让它多吃几口青草儿蓄蓄劲，顺带自己吹几支曲儿散散心！”
　　“原来你也是来参加斗牛大赛的？”二虎问，“你的牛眼睛不红牛角不尖，能胜得过别人的牛么？”“人不可貌相，牛也不可貌相，”大眼睛瑶妹自豪地告诉他，“就是这头不起眼的牛，已经连续获得三届的斗牛大赛冠军了！”“不过，大意失荆州，前三番能夺冠军这次恐怕就未必，”二虎说，“有些人为了夺冠，又是给牛灌酒又是用刀削尖牛角，你不得不防！”大眼睛瑶妹说：“用邪门歪道来夺冠，本姑娘不屑那样做！”“那万一你输了怎么办？”二虎将她的军。“我就用这竹笛为你吹一百支曲子！”说罢大眼睛瑶妹又问：“万一我赢了呢？”“那我就趴在地上当大水牯牛让你骑！”二虎一本正经地说。“那这大水牯牛你是当定了！”大眼睛瑶妹用好看的眼睛瞟着他笑道：“可爱的大水牯牛，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盘二虎，是从菲律宾回来寻亲的华侨，”二虎答，“请问大姐芳名？”“我叫雷玉凤，”大眼睛瑶妹道，“就是这龙珠岭上的红花寨人！”“雷小姐，我有个奇怪的感觉，”二虎告诉她，“总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我也有这么个感觉呢，”雷玉凤道，“可就硬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雷玉凤，快轮到你的牛上场了，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远远地有人喊。“知道了，我这就把牛赶过去！”雷玉凤答着，收好竹笛，跳下牛背，牵了大水牯牛就走。“雷小姐，我和你一道儿去，”二虎说，“倒是我为你的牛呐喊，加油助威！”“好！”雷玉凤答，“到时我的牛若夺了冠，你输了可别耍赖喔！”说着二人牵了牛走向斗牛场。
　　雷玉凤牵了牛走进斗牛场，主持人便大声介绍：“雷玉凤的大水牯牛是本次最具实力夺冠的种子选牛，他曾三次获得本寨斗牛赛的冠军！”主持人的介绍才刚说完，众人就一齐朝雷玉凤和她的牛鼓掌，那些前来采访的报社、电台电视台记者纷纷将镜头对准雷玉凤和她的大水牯牛，噼噼啪啪不停地拍摄起来。
　　“嘡”的一声锣响，新的一场斗牛赛又宣告开始。雷玉凤的大水牯牛若然不同凡响，它低头，竖角，撑腿，夹尾，嘭嘭嘭用头狠狠地撞击它的对手，唰唰唰用角朝它的对手横挑直刺。与它对阵的那条大水牯牛虽然被主人喂了烈酒又削尖了角儿，但终归还是略逊一筹，十几个回合下来，就被雷玉凤的牛打垮，浑身是伤，败下阵来。
　　就在这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被打败的牛因为浑身是伤，力乏胆怯，在雷玉凤大水牯牛的追击下猛地跃过围栏的杉木，奔逃起来。而在它的跟前，两三个正在玩耍嬉戏的六七岁的孩子被吓懵了，呆呆地站在那儿忘了逃避。就在狂奔的牛蹄即将踏到这几个孩子身上的刹那，只见两条人影飞快地扑来，一人抱住两个孩子就地一滚。好险！
　　他们才刚离开，狂奔的大水牯牛就风卷而至，将刚才孩子们站着的地方踏成了一滩烂泥……

三十二、回眸一笑
　　在狂奔的水牯牛即将踏上吓呆的孩子的刹那，看到的人们全都“啊”的一声惊叫，其为孩子们捏了一把冷汗，直到有人将他们从牛蹄下救出来时，才将悬在心头上的那块石头放了下来。
　　牛蹄下救人的是雷玉凤和二虎，他们在生死攸关之际一人抱了两个孩子就地一滚，虽未受伤，但身上却占满了沙土。她和他抱着孩子从地上爬起来，禁不住相视一笑。“你受伤了吗？”雷玉凤问。二虎摇摇头，问她：“你呢？”“没伤，”雷玉凤答，“整天在山崖间奔跳的人，哪儿能伤得了我？”
　　孩子的父母跑过来，齐声向雷玉凤和二虎道谢。“没什么，”雷玉凤和二虎说，“救人于危难是做人的本分，谁见了都会这样做的！”主持斗牛比赛的红花寨领导走了过来，对雷玉凤和二虎说：“你们舍命救人又如此谦让，真让人感动和敬佩！”说着，他将雷玉凤和二虎请到主席台上，大声地对观众们道：“乡亲们，雷玉凤和这位先生见义勇为，舍身冒险从牛蹄下救人，为了表彰他们这种精神，我代表斗牛大赛领导小组郑重宣布：奖给他们每人988元，并让他们披红戴彩游乡，享受优胜斗牛手的荣誉！”
　　“哗！”红花寨领导的话音才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他拿着话筒来问二虎：“请问先生贵姓，是哪儿来的贵宾？”二虎灵机一动，结果话筒来答道：“我叫盘二虎，是福川籍的菲律宾华侨。我和哥哥盘大龙受廖远洲等五位爷爷的委托，回乡替他们寻找失散五十多年的结发妻子！现在我们已为黄亦诚、李梓富爷爷找到了赵兰花、高桂花两位奶奶，但至今还有三位奶奶尚未找到！我们受伤由这三位奶奶当年分别送给自己丈夫作定情信物的花袋和绣球，她们的手腕上也戴有刻着自己丈夫生肖图案的手镯。又知道这些奶奶线索的情与我们联系，对协助我们找到这三位奶奶的有功人员，我们也将给予重大的奖励！”二虎的话音刚落，人们便齐齐向他报以热烈的掌声。坐在观众席上的赵兰花和高桂花听了笑道：“看不出二虎还真有两下子，找人找到斗牛赛场上来了！他能救人又会讲话，不知以后哪个有福气的姑娘能寻他做女婿！”金凤银凤打趣道：“奶奶，你们认识有合适的姑娘吗？”干脆给他保个大媒得了！她们只顾了自己说笑，完全没注意不远处有个七十多岁的老阿婆，正在望着他们深深地凝思。
　　斗牛赛结束，雷玉凤的水牯牛又得了冠军，她和二虎系了大红披风骑了大水牯牛，随着欢欣锣鼓在众人的拥簇下通游斗牛场和红花寨。“玉凤玉凤！”“二虎二虎！”他们每到一处，人们都热烈地喊着，像欢迎凯旋的英雄、受勋的劳模一样。
　　二虎和玉凤各骑一牛，并肩而行。“雷小姐，我想起是在哪儿见过你了！”二虎笑着对她说，“那天我和我哥提了密码箱才走出车站，便被你和一个瓜子脸姑娘错接到县侨办，为此你们还挨福大叔训了几句呢！”“你不提我倒忘了，是那么回事儿！”雷玉凤道，“那瓜子脸姑娘是福大叔的女儿沈莲凤，她在县旅游局当导游员！那天福大叔叫我和她去接两个名叫大隆和二福带着红条形密码箱的新加坡华侨，谁想到阴差阳错，竟把你们哥儿俩给接了回来！”说完兀自笑个不止。
　　游完寨子，二虎将玉凤带到大龙等人的跟前，介绍给他们认识。大家都夸玉凤是个难得的好妹子，夸得玉凤脸红低头的好难为情。银凤笑道：“斗牛结良缘，干脆奶奶给她和二虎保个煤吧！”桂花婆也笑道：“好呀，如果他们双方都有意，我就来保这个大红媒！”银凤等人的话传到二虎的耳里，十分受用。他抬头去看玉凤，恰好玉凤此时也回眸一笑，两人视线接触，都羞得脸儿红红心儿甜甜。
　　大龙等人要告辞，玉凤却张开手臂拦住他们：“到了我的家门口也不进去坐坐？认认门喝口水再走也好嘛！”二虎对玉凤心生好感，自是巴不得的。大龙等人还想推辞，福大叔知道玉凤与二虎的心事，笑道：“瑶妹相请不进屋，太失礼，我们还是到她家去坐坐吧！”众人不好再拒绝，玉凤便牵了她的大水牯牛，领着众人往她家走去。

三十三、泪湿牡丹
　　那位在一旁注视着大龙等人行踪的七十多岁的老阿婆，便是雷玉凤的姨外婆奉牡丹。他见玉凤前者牛灵了大龙一行人往家里走，赶忙抄近路赶回家，烧水沏茶准备迎接客人。
　　玉凤令大龙等人登上木楼，加少姨外婆与他们认识，倒茶让座一阵寒暄。玉凤问二虎：“你说带了花袋和绣球作为凭据回乡寻亲，绣球上绣的都是些什么图案？”二虎答：“牡丹、莲花和茶花。听爷爷们说，他们的妻子当时是福川郎蛮山出了名的五朵金花，所以他们绣在花袋绣球上的图案，都是象征着她们名字的花卉！”玉凤又问：“那三位爷爷送给他们妻子的手镯上，雕刻的都是些什么图案？”二虎答：“廖远洲爷爷的玉镯上刻着生肖兔，汤汁淋爷爷的银镯上刻着生肖虎，至于我的亲爷爷盘太松嘛，他送给茶花奶奶的，是一只刻有生肖牛图案的金镯！雷小姐，你在郎蛮山山乡比较熟，如果发现什么线索，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定，一定！”玉凤大包大揽地说，“我也想帮你们找到奶奶得个大红包的奖赏呢！”他们说的这些话，全让牡丹婆支楞着耳朵听了去。
　　说了一会儿话，牡丹婆便去做晚饭，金凤银凤与玉凤闲不住，也到厨房去帮忙。才一会儿功夫，便腊肉鸡肉，青菜豆腐，大碟小盘，林林种种摆满了一桌。大家边聊边吃，饭热菜香，酒醇情浓，吃得十分惬意。
　　吃过晚饭洗过澡，与冯要大家到河滩上去看戏，说演的是大型古装瑶戏《龙犬奇缘》，十分好看。大龙二虎金凤等人爱凑热闹，连声应着要去。牡丹婆对众人道：“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儿，就不陪你们了！”亲切地送大家出屋，还叮嘱大家看完戏就早点儿回来。
　　送走了大龙一行人，牡丹婆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她打着踉跄奔进房中，闩上门，抖着手从一个十分精致的木匣里，拿出一个包得极好的花布包，慢慢打开，只见用绣着大红牡丹花绸缎布面手巾儿包着的，竟是一只刻有生肖兔图案的玉镯！
　　她，正是大龙二虎正在四处寻找的，廖远洲的结发妻子奉牡丹！
　　“远洲，廖远洲，真是你叫人回来找我吗？”她爱抚着绸缎布面手巾儿上绣着的红牡丹和刻有生肖兔图案的玉镯，流着泪喃喃自语，“‘“分别是我俩虽已信誓旦旦，要生死相依终生恪守，但为生活所迫我却未能为你保持清白守住身子，嫁人，受辱，再守寡，我名节已毁身子已遭玷污，我不配做你的妻子，我已无脸再见你了呀！”牡丹婆说着，扑到床上放声大哭，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悲痛，又那样无奈，汩汩的泪水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襟，打湿了那块包着玉镯的绣有红牡丹花的绸缎布面手巾儿。
　　才一新婚便与廖远洲忍痛分离，她孤单一人苦守了几十年。姨孙女雷玉凤见她无依无*，便来到红花寨落户，与她相依为命，孝敬地关照、服伺她。玉凤喜欢斗牛吹笛，她便尽力支持。割草喂牛，料理家务，让姨孙女活得畅快又开心。每年斗牛，她都要到斗牛场上去为玉凤助威喝彩。今年斗牛，她万万料不到，不但玉凤的大水牯牛夺得了冠军，而且也让她得到了廖远洲的消息，见到了廖远洲叫回来找她的人！
　　大龙和兰花婆等陌生客人一光临斗牛场，就已引起了她的注意，二虎救人上台领奖即兴说的那些话，更是令她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令她那渴盼已久但又是十分脆弱的心灵一时难以承受；喜的是廖远洲虽已和她分别五十多年，远居南洋但还是没有变心，叫人以花袋绣球和手镯为凭证回乡寻她！特别是回家听了玉凤和二虎的一番交谈，更证实了她的这个预感和猜测。“远洲哥啊远洲哥，你重情重义，不背情誓，虽天涯故园分离几十年，但仍至情至性不弃前盟，叫人千里迢迢回乡寻亲，我奉牡丹能嫁你为妻，痴情相守，也是我的幸运和福气呀！”这么一想，她与廖远洲相恋相别的那一幕，又在他的眼前浮现……

三十四、紧系的情结
　　那一年牛王节，红花寨又在郎蛮河的河滩上举办斗牛比赛。奉牡丹的阿爸奉老大也是个寨子里出了名的斗牛手，他养的大水牯牛体壮角坚，皮毛发亮，骁勇善斗，连年夺得冠军。此番也是这样，才一入斗牛场它便节节胜利，所向披靡，打败一个个对手进入决赛。
　　另一头进入决赛的，是一个叫廖远洲的小伙子所养的大水牯牛。此牛亦高大健壮，力大角粗，两牛相斗，上挑下击，头撞角抵，进行得相当激烈。往年斗牛，奉牡丹都要拼命地鼓掌为自家的呐喊助威，可今年，她却忘了呐喊也忘了鼓掌，呆呆地盯住那个叫廖远洲的小伙子出神，一颗少女之心已被他英俊的神采和潇洒的风度所迷住。
　　廖远洲剑眉星眼，高挑健壮，举手投足皆有种迷人的魅力。论实力他的牛虽比奉老大的牛略为逊色，可他会调教，善指挥，引导牛怎样避开对方的攻击，然后在对方懈怠之时给予其有力的回击。这一场斗牛，不仅是力气胆勇的角逐，而且还是智慧和技巧的较量。最后经过数十个回合的角逐，两头牛竟然难分伯仲，并列第一！
　　斗牛结束，心高气傲的奉老大不得不对廖远洲刮目相看。“小伙子，”他器重地拍着廖远洲的肩头说，“你是能令我敬佩的第一个年轻斗牛手！”廖远洲谦逊地说：“大叔您过奖了，姜还是老的辣，以后请您多加指教！”奉牡丹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廖远洲和她爸爸说话，心里快活的像饮了蜜露一样。
　　由于奉牡丹是寨子里最漂亮的妹子，所以被大赛组织者选中，在颁奖时给获奖者献鲜花和系大红披风。颁奖仪式开始，奉牡丹在众人的注视下拿了一束艳丽的鲜花和一块红披风登上领奖台，走到廖远洲的跟前。
　　“廖远洲大哥，祝贺你！”她爸那束鲜花送到廖远洲的手里，用一双俏丽、火热的大眼睛望着他。“妹子，你认识我？”廖远洲接过她递来的鲜花，惊奇地问。“像你这样英俊能干的斗牛手，整个斗牛场的人谁个不认识？”奉牡丹敬佩地说。“妹子，那请问你尊姓大名？”廖远洲被她看得血热心跳，不禁红着脸开言问道。“她叫奉牡丹，”站在一旁共同领奖的奉老大告诉他，“她是我的女儿，还没有婆家！”“阿爸，瞧你，”奉牡丹娇嗔地冲阿爸一噘嘴，“哪儿有这样介绍自己女儿的？”“哈哈哈，”奉老大捋了胡须开心地笑着，问廖远洲：“小伙子，”你讨了老婆没有？“整天只顾了干活，斗牛，”廖远洲脉脉含情地看着奉牡丹，回答奉老大的话，“还没顾得上自己的亲事！”“只有爱缘分来了，想讨老婆还不容易？”奉老大的确喜欢廖远洲，望望他也望望奉牡丹，乐呵呵地说，笑得两个年轻人齐红了脸低下头。
　　接下来由奉牡丹按颁奖仪式给廖远洲系红披风。她的身和他的身贴得好近，他嗅到了她少女身上的芳香气息，她感觉到了他身上男子汉的阳刚之气。系红绸结了，她系了一绊又一绊，将红绸结系得又紧又大又结实。廖远洲问她：“牡丹妹子，这红绸结你咋系得这么紧？”奉牡丹答：“把红绸结系得这样紧，你才不会忘记我哩！”奉牡丹深情地望了他说。廖远洲这才猛地想起，红绸结又叫情结，心中暗道：莫非这妹子真的已对我一见钟情？
　　斗牛颁奖会结束，廖远洲牵了自己心爱的大水牯牛正要回家，却被奉牡丹叫住了他。“远洲大哥，”姑娘大胆地望了他说，“我爸要请你喝酒，还要和你切磋驯牛斗牛的技艺！”“好呀，”廖远洲也想趁机和奉牡丹父女亲近亲近，当即满口答应，“可是我没什么好礼物送给大叔呀！”“你真傻，”奉牡丹嗔怪他，“你身上披着的这件带大红情结的披风，不就是送给我爸最好的礼物吗？”至此廖远洲才恍然大悟，这漂亮妹子是要我以这件红披风为聘礼，向她爸提亲呢！于是他牵着水牯牛，在奉牡丹的带领下，满心甜蜜地踏上光滑如镜的石板街，穿过一个又一个古旧的门楼，走向那座，装满多情少女梦的古朴的木楼。

三十五、祸从天降
　　奉牡丹拴好廖远洲的大水牯牛，带他走上自家木楼。此时奉老大已炒好菜温好酒，静候客人来。奉老大和廖远洲两人分主客对坐，一边喝酒一边说话。对饮之间，奉牡丹连连给廖远洲倒酒夹菜，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时时去瞭他，看得廖远洲又心慌又心甜。奉老大道：“远洲老弟，我仅有此女，人才、心智和手工都不差，恰好又到了婚聘之年。我曾立誓，要为她找一个英俊能干又会斗牛的好女婿，所以谢绝了很多人的提亲和保媒，至今还使她待字闺中。今日斗牛赛场上见了你，我们父女俩都十分中意。有心想招你做上门郎，不知你意下如何？”廖远洲一听大喜，赶忙应道：“远洲无知小子一个，承蒙你们抬爱，妻又不愿之理？只是我人粗陋性情莽撞，恐怕委屈了才貌双全的牡丹妹子！”奉老大道：“你同意，牡丹也没意见，有情人相配乃天作之合，有什么所委屈的？”“既然如此，”廖远洲脱下身上系有大红情结的披风，小心折好双手捧着交给奉老大，“小婿暂且以此红披风为见面礼，回去再遣红媒带聘礼向牡丹妹子求婚！”是日三人开怀畅饮，大醉方归。
　　第二天廖远洲果然遣媒上门向奉牡丹求婚，因两情相悦早已说好，奉家很快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开台宴客让廖远洲到红花寨做了上门郎。新婚之夜，奉牡丹将绣有红牡丹的花袋和绣球送给廖远洲作定情信物，廖远洲也回赠了一只刻有他生肖兔图案的玉镯给奉牡丹，两人相拥盟誓，结成夫妻。后来廖远洲与盘太松等人结拜在福川做生意，逢牡丹也随廖远洲入城，与他夫妻恩爱甜蜜地度过了一段幸福美好的日子。廖远洲犯案与盘太松等人外逃时，奉牡丹也曾立志要为他死守清白，然而残酷的现实和无情的命运打碎了她的誓言，使她生难死难，不得不忍辱下嫁，后又再次含恨守寡。
　　丈夫和人远逃南洋，奉牡丹就将福川城里的房产卖了搬回到红花寨来柱。奉老大去世后，她又将廖远洲年迈的父母双亲接来红花寨与她同住，关心体贴、服伺照顾两个老人，令他们吃饱穿暖，开心惬意，人前人后齐夸奉牡丹是这世上难寻的好媳妇。
　　寨中有个无赖叫方野，生得马脸鼠眼，猴腰狗鼻，人不人鬼不鬼的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奉牡丹未嫁之时，他唱情歌献殷勤，像一只骚头儿狗公般摇头摆尾纠缠奉牡丹。廖远洲娶了奉牡丹又逃离桂东，家中只剩下奉牡丹和年迈的一双公婆。骚狗公方野欺奉牡丹无人保护，只要一碰上她，不是淫言秽语地调戏，就是动手动脚地纠缠，有一天甚至摸进奉牡丹的房里，妄图霸王硬上弓要强*奉牡丹。无奈奉牡丹太聪明太警觉，骚狗公方野尚未得手，便被奉牡丹操起藏在枕畔的剪刀一刺，刺瞎了他一只眼睛。
　　“奉牡丹你听着，”骚狗公方野捂着血淋淋的眼睛叫骂，“老子一定要娶你到手，拼命地摧残折磨，以报这一剪之仇！”“你做梦！”奉牡丹恨声回应，“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说着她紧握着带血的剪刀，看着骚狗公方野负痛逃出房去。
　　骚狗公方野谋害奉牡丹不着反而还瞎了一只眼睛，被人戏称为“独眼狗”。独眼狗为了实现他强娶奉牡丹的诡计，假装积极进步收买人心。他先是当生产队长，后又当治保主任，处心积虑往上爬。文化大革命到来时，他首先举旗成立“卫红造反兵团”，自封司令，将过去的大小村干部全部打倒，一律让自己的心腹爪牙接替，抢班夺权自任了村革委会主任。
　　大权在握，独眼狗方野便开始向奉牡丹逼婚。他今天批判这个明天斗争那个，吊着打跪着踢，已经逼死了村中的好几个人。这天夜里，独眼狗派人将奉牡丹年迈的公婆用棕绳坤到大队部，逼两个老人裸膝跪在玻璃渣上，然后叫来奉牡丹，狞笑着对她道：“奉牡丹，今天我以你公婆的两条老命为聘礼向你求婚，你答不答应嫁给我？”
　　奉牡丹恨恨地望着独眼狗方野，十分心疼跪在玻璃渣上苍老而痛苦的家公家婆，但若要她背弃向廖远洲立下的誓言嫁给这心狠手辣、畜牲不如的独眼狗方野，又实在是不愿意。于是她直了独眼狗恨恨地骂道：“独眼狗你有种的就冲我来，要我嫁给你这畜牲你做梦！”“你不愿意嫁给我是吗？那你看好！”独眼狗方野骂着，一上去就朝两个老人当胸狠踢几脚，踢得俩老筋断骨折，门牙脱落，连声惨叫着栽倒在血泊之中……

三十六、独眼狗之死
　　独眼狗真是个畜牲，那天他硬是和打手们将奉牡丹的公婆吊捆踢打折磨了一夜。俩老跌跌撞撞地相互搀扶着挣扎回家，才迈进门槛便双双昏倒在地上，害得奉牡丹精心护理了半个多月他们才下得床。
　　“儿媳呀，独眼狗是不会放过你的，”两个老人拉了奉牡丹的手哽咽着说，“你别管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了，快逃命去吧，早逃早得安生！”“公公，婆婆，我不能走，廖远洲临走时将你们二老托付给我，我怎能为了自己活命而丢抛你们，负他所托？”奉牡丹道，“再说我死也要留在家里，顽强地活着，等廖远洲回来！”
　　过了两天，独眼狗方野又命人将二老抓去，以批斗、捆吊他们为要挟，向奉牡丹逼婚。奉牡丹眼睛冒火心在流血，还是狠心咬牙没有允婚。结果丧尽天良的独眼狗又是棒打又是鞭抽将两位老人狠一阵折磨。这次毒打，家公断了一条腿，家婆折了一只手，自此留下终生的残疾。独眼狗残忍地说：“我就不信你奉牡丹是铁石心肠，眼看着两个老东西因你的拒婚而被我们活活打死！”“独眼狗，你天良丧尽猪狗不如，要你定遭恶报不得好死！”奉牡丹咬了牙恨恨地骂。独眼狗方野卑劣地一笑：“我只管今天好活，那儿管他明天歹死！”过了半个月，他又命人将伤才刚好的俩老抓去，准备了烙铁、老虎凳、刺鞭和辣椒水，打算奉牡丹若再拒婚就要俩老的命。听着家公家婆那痛彻心脾的惨叫，看着俩老那血肉模糊的惨相，奉牡丹再也坚持不住了，她决心牺牲自己的身体和名节去挽救家公家婆的命。“远洲，不是我不坚守当年立下的誓言，”奉牡丹噙着血泪悲愤地仰天哭叫，“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俩老被独眼狗折磨而见死不救，我已决定牺牲自己救家公家婆，请你理解我，请你原谅我！”因此当独眼狗再次用毒打俩老来逼婚要挟她时，奉牡丹被迫含悲忍愤答应嫁给他。当夜她将俩老救回去，禁不住掏出廖远洲给她的玉镯她绣的红牡丹，婆媳三人抱头痛哭，血和泪将牡丹、玉镯一并浸湿……
　　“远洲哥，我的心好痛苦也好矛盾啊，”此时牡丹婆想到这儿，双手捧了用红绸布包裹着的玉镯，流着眼泪仰天长叹道，“我既希望这两个后生是你派回来找我的，也希望他们不是你派回来找我的，我很想见你，又很怕见你啊！”
　　外面，由于玉凤、大龙等人已去了看戏，整座木楼十分寂静，了无声息。
　　“远洲哥你知道吗？”牡丹婆继续在心中念叨着，“独眼狗费尽心机将我强娶到手，但他也没能过上几天好日子，不久这畜牲就受到了应有的恶报，死得比什么都惨……”
　　独眼狗方野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将天仙儿样的奉牡丹强娶到手，他决心要好好地摧残、蹂躏奉牡丹一番，已泄心头的兽欲。结婚那天他喝了一斤多白酒，摆开架式准备折磨奉牡丹。谁知他患有先天性阳痿病，跳来窜去忙出一身臭汗也没能达到目的。奉牡丹幸灾乐祸地说：“独眼狗，你虽然用毒计将我强娶到手，还不是狗咬尿脬空欢喜一场？”独眼狗方野毫无人性地叫道：“我虽然不能逞欲，但也要整死你！”他扑过去抓住奉牡丹又撕又咬又踢又打，那样子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那段时间，原来貌美如花、窈窕俊秀的奉牡丹，便被他摧残得遍体鳞伤，憔悴干瘦，样子就像老了有二十多岁。
　　多行不义必自毙，独眼狗方野恶贯满盈，终于自取了灭亡。那一天，相互对立的两个造反派开仗，真刀真枪，对射对炸，到处是血渍和死尸，双方都死了很多的人。在这场不要命的激战中，独眼狗方野被对方的一颗手榴弹炸中，不仅命丧黄泉，而且被炸得血肉横飞，连个完整的尸首也没留下。消息传到奉牡丹的耳中，她高兴得当即就跳了起来，杀鸡举酒庆贺了一番，直叫老天爷报应，独眼狗死得好。后来他将公婆送终入土，与姨孙女雷玉凤相依为命，清贫度日……
　　“奉牡丹啊奉牡丹，”沉思至此牡丹婆不禁自己问自己，“如果大龙二虎真是远洲哥派回来找你的，你认不认他们？这辈子，你还准不准备与远洲哥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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