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中国八排瑶人”之三]

花  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为了写毕业论文，我到处去查阅瑶族的有关资料。一次在偶然中看到这样的一则趣事：当姑娘碰到自己喜欢的小伙子时，会在他的肩膀上咬一口，这一口得咬得狠，得让他流血，让他伤口愈合后，永远留下自己的齿痕。这让当时青春豪放的我激动不已，好一种强烈爱恋的表达方式！不过，现在记不清是瑶族哪一个分支的风俗了，因它跟我的论文无关，后来也没有认真去查阅。但是，这样的一个画面还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今天把它说将出来，或许还不是全面的，但它可以说明一点，那就是，瑶族人民的爱恋表达是那样的直接，那样的率真。

而我在这里要说的，是瑶族的另一个分支——八排瑶人的爱恋趣事。这让大家跟我一同感受他们如花岁月里的温馨和甜蜜吧。

八排瑶人的爱恋总体上是自由恋爱。在这自由的爱恋中，有男生主动的和女生主动的两种方式。

在我们传统的观念中，爱恋的事情总是男方主动的多。八排瑶人也一样。男方主动的方式有一种特别的说法，他们叫“讴莎腰”。“讴莎腰”是八排瑶语，“讴”就是“叫”或是“找”的意思；“莎腰”是对姑娘的称呼，连起来就是找姑娘谈恋爱的意思。在八排瑶人中，十六、七岁就可以谈情说爱了，也就是说，小伙子（八排瑶语称“亚贵”）可以“讴莎腰”了。“讴莎腰”有个规矩，那就是要在夜间进行。为什么会这样？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是，在大白天，八排瑶人的男女老少都外出劳作，只有晚上才会有空闲的时间，这是他们的生活习俗。由此，亚贵们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讴莎腰”；他们打着火把，三五成群，从这一个村寨走向另一个村寨去寻找自己的心上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的人家都关了门，莎腰们经过一天的劳累也都上床睡觉了；亚贵们只好到莎腰的窗前唱歌，将她们叫醒，如是莎腰故意醒着不起来，亚贵会找来一枝小木棍撩起她的蚊帐和被子，让她起来和自己对歌。他们歌唱的调子几乎是一致的，但歌词是随意编的。亚贵在“讴莎腰”时，一般会唱自己的身世和家庭背景，以及表达对莎腰的爱慕之情。“讴莎腰”有时会碰到几个人或是几批人同时“讴”的情况，遇到这种状况，通常会有人自动离开，不会发生不愉快的事。但是，勤快漂亮莎腰的家总是有很多亚贵去的，所以勤快漂亮莎腰家的狗，总是因狂吠而骨瘦如柴；而八排瑶人的家居有一些是吊脚楼式的，所以，勤快漂亮莎腰家底层的木柱子，也总是有人在爬上爬下，我就曾看见过一户人家的木柱子被磨得有如擦了油一般的光亮。“讴莎腰”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通常要进行多次或是几年，所以亚贵们的脚力都特别好，身体也特别的棒。不过也有例外的，我就听说过，有一个亚贵从这一村到那一村不停地“讴莎腰”，寻找自己的心上人，结果回到自己村边的时候天就亮了，自己也在家门前睡着了。总之，经过多次的对歌，一些亚贵取得了莎腰的芳心，一些还得在“讴莎腰”的路上继续放歌；得到莎腰芳心的，莎腰会送给他一个绣花袋，亚贵也会将银项圈、银手镯送出，将它们套在莎腰的脖子和手腕上。这就是私定终身，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就是婚姻的殿堂了。

女方主动的恋爱方式，八排瑶人称之为“歌乐档”。“歌乐档”原本就是道具，也是一个纸扎的风车，后来演变成莎腰们手执着它来展现自己成熟和美丽，以及希望得到年轻亚贵们青睐的一种歌唱活动。在农闲的时候，莎腰们躲过自己的父母，穿上盛装，戴上银项圈、银手镯，头上插着白鸡毛以及各种饰品，三五成群，手执一个由一支三四尺长的芒杆，杆的另一头系着芦箕、吊丝竹筒、以及折叠成各式蝴蝶模样的红白纸连缀而成的“风车”，站在显眼的小山坡或是柴寮旁，一边摇晃着“歌乐档”，一边欢唱情深婉转的《歌乐档歌》，邀请亚贵们前来唱歌，以期找到自己的心上人。有“歌乐档”或是《歌乐档歌》响起的地方，就意味着有莎腰在等待；看到“歌乐档”或是听到《歌乐档歌》的歌声，亚贵们就会结队出动，一起去为寻找心上人而歌唱。通常是，如果双方有意，他们的歌声会不断响起，有时会持续一天、两天，或是更长一些的时间；确定了意中人，莎腰会及时送出她的“歌乐档”，以及白鸡毛、白腰带等信物；亚贵也会送给心上人银手镯等，以期感情能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山寨里也等着另一桩喜事的来临。

爱恋总是甜蜜的，不管过程如何，都让我们充满着期待。但是，我们今天所珍惜的经过万千血泪磨难才争得的自由恋情，而八排瑶人自古就拥有了，这不能不让我们心生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