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中国八排瑶人”之四]

永远挺起胸膛的女人

女性因其母爱的伟大，永远被人们所颂扬。

在我的脑海里，除了母亲之外，有三个女性是最令我崇敬的。一个是英国保守党前首相“铁娘子”——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在她长达十一年的首相任职期间，全力改革，使英国这个眼看就要落寞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跻身世界列强。她是一位改变英国命运，影响世界发展，让人折服的女政治家。再一个是勃朗宁夫人。她幼年时骑马摔伤，导致半身瘫痪，青年时与诗人勃朗宁先生相爱，一对恋人冲破各种障碍而流亡，不仅写出了与莎士比亚齐肩的十四行诗，而且因诗和爱情，竟然让她重新站立了起来。还有一位就是，大家都熟悉的女诗人——舒婷女士。我几乎读遍了她早期的作品；这个与北岛、顾城齐名的朦胧诗派作家，她曾深深地影响着我最初的创作。

可我在这要说的是，女性的群体，是八排瑶人的女人们。这是一群敢于跟男人们较真的女人。

我曾在《花期》里介绍过，八排瑶人的女性，敢说敢爱。在她们从“妹单”（八排瑶人语，意为小姑娘）长成“莎腰”（大姑娘）的时候，就避开自己的父母，三五成群地穿起盛装，手执“歌乐档”，在显眼的山岗或是柴竂旁，高声放歌，引来自己的情郎，共叙欢乐，分担忧伤。更有趣的是，她们出嫁时穿的嫁衣是自己绣的，不是男方送的；新婚的晚上，新娘和送嫁的姐妹同住，不让新郎洞房；不仅如此，新郎倌还得避让，要到别人家借宿。要是婚后受到自己男人欺负，她可以卷起被铺回娘家，甚至还可以提出离婚，不到男方不同意。寡妇再婚时，也不受原夫家的约束，可以自由恋爱再结婚，只是婚礼简单些而已，但绝不会受到歧视。一些因老一辈间的宿怨或是其它原因，不得不与自己的情人分手，违心地嫁了别人的，在大年初一至初三的“情人节”里，可以不受家庭的约束，自由地到约定成俗的山坡上，跟自己的老情人对歌，互诉思念之情，他人绝不能干扰或是非议。但节日过后，这种近似婚外情的相会就被禁止了。

八排瑶人的女人侵犯不得。八排瑶人虽然纯朴善良，但也有因各种原因引发的家族间的械斗，但只便是在械斗中，双方的女性是不能受到伤害的，谁要是在械斗中打伤了女人，他就会遭到灭顶之灾。受伤的女人会约请她娘家几代人的宗亲，到肇事者的家中“食人命”，所谓“食人命”就是，几十人或是几百人到肇事者家里，见到什么吃什么，直至吃到他倾家荡产为止；不仅如此，吃完他家的，还要他到自己的亲属家里去拿。害了自己，还累及家族，其后果的严重性可想而知。还有更严重的是，八排瑶女子不能受到性侵犯。要是有谁不尊重妇女的意愿，强奸了妇女，轻则被罚酒，请全寨的人饮用，然后再被扔到粪坑里浸泡或是游村示众；重者扔到“杀人洞”（天坑）活活被摔死或是饿死。所以，在百里瑶山是极少有强奸案发生的。

八排瑶人的女性走上了神台。我们大家都去过大寺庙里游览，在神台上供奉着的女性，或许就是“观世音”了。但在八排瑶人中，男女历来是平等的，不管是家务事，抑或是社会活动，女性永远都与男性平起平坐。不仅如此，在每一个村寨的庙宇里，神台上端坐的始祖，不只是男性，还有女性，那就是房十六和他的妻子——莎方三。莎方三和她的男人一起安详地接受他们后人的顶礼膜拜，并和她的男人一起护佑着所有山寨的世代平安。不知哪一个民族，哪一个民族的分支的女性还能够和她们的男人一起享受如此的殊荣呢？

撒切尔夫人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里，创造了骄人的业绩，令人肃然起敬；勃朗宁夫人，因她的爱情使自己重新站立了起来，更因她的十四行诗而流芳百世，令人尊崇；而我们的女诗人舒婷，因她在现代中国社会中萌生的朦胧诗派以及整个文坛里，牢牢地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并且影响着当代文学的发展，也令人钦佩。但我们的八排瑶人，在解放前还是“自由人”，还处于没有明显的阶级成分，没有雇佣与被雇佣，剥削与被剥削的社会里（甚至在大热天里，不管是男是女，他们可以光着膀子，光着身子，在自己开垦的山地里自由劳作）；就是在这样一种社会状态下，或是更早以前，他们的女性就已享受到了如此自由和平等的权利，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