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球

２００２年１１月，正是梧桐叶子飘落的时节。我们来到法兰西，访问了法国图鲁兹的瑶胞，与法瑶同胞一同度过了五天愉快的日子。

族源历史与人口分布

法国瑶族是１９７８年从泰国难民营移民到法国的，他们原住国在老挝。由于战争，逃到泰国，后经联合国难民组织依据他们自己的选择，把他们送到巴黎。经过短期的语言和生产技能培训后，政府介绍工作或自己寻找工作，辗转多处到了法国的第四大城市图鲁兹市所属的各大小市镇。
全法瑶人现有１２２户，近９００人，主要居住在法国南部文化名城图鲁兹市。图鲁兹距巴黎７００余公里，处地中海与大西洋之滨，与西班牙比邻，到西班牙只要２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法瑶就业率高，绝大部分能找到工作。居住在图鲁兹的９０％做电机电器工作，多数在飞机场做事，居住在阿威优的主要当汽车驾驶员、油漆工、修理工作等，居住在宁墨和波克杜的主要种地和种菜。他们从事的行业主要有飞机设备制造业、医药仪器的生产和检验农业种植、牙医、会计、商店服务、电器装配、电机生产、电信服务、缝纫、广告、餐厅服务、屠宰销售、印刷等。从事农业是极少数。他们说种地太辛苦，花工多，收入少，很不划算。大部分从最初到法国从事蔬菜和果木生产的农工都弃农从商了。如今从事种植只有１０户左右。５６岁的赵进金居住在图鲁兹市黑伊约一座有树林的山上，他１９８４年以５０００法郎购得７００平方米地，种稻米、青菜、养猪、鸡、鸭，农闲时下山做面包出售，可增加一到二万法郎的收入，问他是否考虑改行，他说看情况，种地是比较累，只是他习惯于种地了。
法国瑶族都能享受法国政府的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养老保险。政府规定，一年发１３个月工资，一年给一个月加一个星期的假，照发工资。一个星期工作４天半，做３５个钟头的事。政府规定，最低生活水平每人每月不低于９００欧元。有家庭人员生产技能不高，若遇公司裁员而失业，就能领取９００—１０００余欧元。如果一生在法国服务，退休后可领１００％的工资；工龄短就按５０％发养老金。法国是６５％岁退休领养老金。
有趣的是法国政府特别善待妇女。瑶族妇女和法国妇女一样，享受一种特殊的工龄待遇，即生育一个孩子计算二年工龄。瑶协副主席祝通珠工作２０多年，可他的妻子生育了７个孩子，可计１４年工龄，工作了１９年，共计３３年工龄。为此她在丈夫和儿女面前很有成就感。这里体现人类的两种生产同样重要。而后一种生产更为看重和厚待。

　
　
瑶协组织与交流活动

全法瑶人协会，自上世纪８０年代建立起，一直坚持到现在。按法国选举总统的时间，进行瑶协的换届选举。瑶协刻有一个“盘王敕令”的圆形印章，左右各刻着“日王田”“月王田”及二个不知何意的图形，边缘上刻着一圈法文字，现存放在巴黎的一个瑶族同胞家。到２００２年１１月我们访问时，协会主席已换成了盘文德，但是李高宝仍然是他们的自然领袖。他们的协会主席领导有５个：主席：盘文德；副主席：祝明德、盘三堂等，总干事是赵富胜。
法国瑶协会承担了联络、组织、团结、凝聚本民族，接纳帮助后到法国瑶人，理顺与当地人的关系、排除各种困难等工作。这对促进法国瑶族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的发展，维护本民族的经济权益，保护传承发展本民族传统文化教育起到了其它组织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原瑶协主席李高宝先生即是一个优秀的瑶族领袖。他向往中国，热爱自己的民族，曾经二次来中国参加瑶学研讨会议，还到香港学习电脑中文输入法，现在他与赵富胜都会使用中文五笔和拼音输入法。９０年代，他与赵富胜一起将体现瑶族传统文化的民间文献、宗教经典编印成册，作为图鲁兹中文学校教材使用。他是法国瑶人的骄子，也是中国瑶族的好朋友。
法国瑶协会与法国政府的社会科学研究机构有着密切的联系和交往。如与法国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的雅克先生及其他学者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１９９０年，法国瑶协接待了第三届国际瑶族学术研讨会。
在１０多年时间里，瑶协共接待过３０多起去图鲁兹研究走访他们的中国人，他们每次都作了周到的安排和接待。２００２年８月中旬，当他们得知中国将有１０多个同胞访问和开会后，作了郑重和精心的安排，具本落实到户，还准备会毕后，带中国瑶人参加他们的８月大旅游。并在我们到达那天，杀了一头大猪，９００多人聚集等候中国瑶胞的到来，雅克先生也专门去了图鲁兹等候中国学术代表团，可是遗憾得很，由于护照签证和信息交流的原因，未能如期赶赴。当我们１１月下旬赶到时，他们说“哦！我们终于等来了你们！”当我们彼此用共同的过山瑶勉语交流时，他们又说“哦！太高兴了，我们第一次等来了说自己话的人。”在那里我们彼此交流了各自的情况，在欢迎我们的晚宴上，我们向法国瑶协赠送了“万里迢迢心连心，中法瑶人一家亲”的锦旗。在图鲁兹，我们与法瑶都是流着眼泪相聚与相别的。一个血脉相连的“瑶”字，飞越了时空和国界，架起了友谊的桥梁。　

文化教育与婚姻礼俗

所有的瑶族青年都能享受免费教育到１８岁和２５周岁。如今有上大学的，上职业技术学院的，青少年至少能读到高中毕业。读大学的生活及教育费用都由政府负担到２５岁，若不上大学就担负到１８周岁。
青少年在校都是学习法文法语，中年人也基本掌握了法语，在各种社交场合都能流利地使用和对话。
法瑶很珍视本民族的传统文化，为保持自己的传统，瑶协组织自８０年代中期起即开办了一所中文学校，主要学习瑶族的传统文化，学习中文。瑶协领袖用心良苦，他们请中国的留学生和生意人担任中文学校教师，请他们一道编写教材，传授中文知识和瑶族经文。编写了《盘古记》、《破理》及其一些还盘王愿经典。那书中内容很传统。就像《增广贤文》上的内容。如《破理》书中开头写道“天下文章破理明，世间传报众详情。皇帝在北京，道理通天下。……”
与本族通婚的大都会举行瑶族传统婚礼，着瑶服饰，双方家庭互送彩礼，吹打弹唱迎亲，施行“折人口”与“添丁口”的古老礼仪和隆重的拜堂仪式，生了孩子也会办“三朝酒”，与别的民族结婚往往就是从简了。与法国人结婚穿着白色的婚礼服到教堂举行婚礼，接受牧师的祝福。

服饰.语言

法国瑶族还保留着东南亚瑶族服饰，每人有一套或者几套传统服饰，过年过节都会穿上，特别是婚事喜庆和春节举行的“嘉年华”活动及为本族学生举行毕业典礼时，都会很隆重地着本族服装。法国人很欣赏瑶族那带银花银条的挑绣华丽服装，鼓励她们千万要保留自己的服饰，不要丢失了。法国真是一个能欣赏、包容、珍视文化多样性的国家。
瑶人的大部分家庭，至今仍然挂着用网袋装着的红鸡蛋，那是春节大年初一时悬挂在客厅或者卧室里，用以保平安，求吉利的吉祥物，由于通风，一般不会坏，要到年末除夕时才会换下新的。
法瑶在自己的社区里都使用过山瑶勉语，集会集社、瑶人领袖发号召、作报告都用自己的瑶语，还能让那些与瑶人结婚的法国男女讲瑶话。因此他们对自己语言的保留持乐观态度。此外，法瑶能操用多种语言，除在东南亚掌握了老挝、泰国语外，还会使用好几种少数民族语言，如傣族、苗族、水族等，以后在难民营里又学会了大部分英语，到法国掌握法语等，法国人很珍视自己的法语，不太接受别的语言，但是对瑶族能使用多种语言的现象却大为欣赏和赞叹，称瑶人是“天然的语言大师”。

生存与发展

为了生存与发展，法国瑶族都有一段艰苦的奋斗史。通过２０多年的奋斗，完成了从东南亚山地农民到西方城市现代工业的高级蓝领（或职员）的飞跃转变。
选取二个例子说明。李高宝是图鲁兹市飞机制造厂机械技师，１９７８年移民法国，在巴黎难民营居住了一个多月后，到巴黎近郊１００公里的万德伟，在一所技术培训学校学习法语和缝纫技术，被老师辞工。在家呆了一星期后，找到一份油桶检验工，一干就是３年，由于妻子没工作，生活不宽裕，辞工来到巴黎７０多公里的图鲁兹，寄居亲戚家。由于第一份工作被老板辞退的刺激，他发誓要学好一门专业技术，以求生存发展。期间他自购专业书籍，学习钻研缝纫机机械技术，然后参加政府组织的机械技术统一考试，得第一名，被安排在缝纫机商店做组装技工；以后又学习机电技术，转到缝衣厂做电动缝纫机修理技工，工资提高。此后，他从学机械知识到学电动、电子技术到电脑知识，不断地更新、拓宽知识领域，到９０年代，美国的电脑公司进入图鲁兹后，他率先踏入这一行业，成为电脑公司硬件设备修理专家；再接着又到专门的技术培训学校学习电子应用软件技术，用２个月时间学完２年的课程，考试合格，取得证书，使自己顺利地进入更高层次的技术工作领域，到制造飞机的仪表厂工作，继而又到飞机制造厂工作，现在做飞机雷达制造和线路检测工作，并取得技师职称。工资从第一份工作的１８００法郎到２００１年月薪可拿１．５万法郎左右，若有外出工，最高可拿２万法郎。２００２年法国使用欧元（一欧元大约相当于６．５－７法郎）。高宝工作一小时可得１５欧元，一个月要得收入２１００欧元，好的时候可得２７００欧元。李高宝以勤奋好学和刻苦耐劳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命运。
祝通珠在老挝时是农民，１９７５年从老挝逃到泰国难民营３年，１９７８年到巴黎，７个月后找到工作，在制药厂做仓库保管员２年，因工资低，另找工作，做木制办公用品。后通过技术培训，到缝纫工厂当裁缝３年，１９８６年到广告公司做广告至今。到２００２年，月工资１２００—１３００欧元。
法国瑶族的绝大部分家庭，初到法国时，都被依据他们原是刀耕火种的农民，而安排去种植葡萄和蔬菜，但是由于他们不适应西方现代化农业管理方式，收入低，生活过得不如意，于是有了新的追求，苦苦奋斗、孜孜以求，对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不断地进行调适。他们没有一个固定在某一项职业上，总是在不断寻求机会更换更好的工作，去获取更如意理想的收入与发展，现在已有不少取得了法国国籍或获得了永久居留权。
法兰西瑶族社会是整体提升和大踏步前进的，他们合着法国现代化进程的步履，在不断地实现着生活的富足与人生的自我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