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特的民居

      要全面认识一个族群是十分困难的，因为每一个族群都有各自不同的语言、风俗习惯、以及特定的文化特征和居住的环境等等。但远距离就能确定它与众不同的，就是他们的建筑风格。
      建筑是人类文化的记念碑，它的综合性使其从外部上就已代表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就如我国的万里长城和天安门城楼就代表了中华民族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到它就能联想到中华民族的文明史和伟大的文化成就；克里姆林宫和彼得堡的彼得大帝塑像代表着俄罗斯；悉尼的歌剧院代表着澳大利亚等。
      据专家考证，我国少数民族的建筑（主要是民居建筑）是分阶段性发展的。第一阶段是巢穴风篱式。其特点是在地面上有风篱挡风，地下有地穴，树上有巢居的树屋。据说在解放初期，高山族、赫哲族和鄂伦春族、鄂温克族的一些地方，还能看得到类似的建筑。第二阶段是穹庐帐蓬式。它是游牧民的创造，有如蒙古族的蒙古包，藏族的帐篷，哈萨克、塔吉克等民族的毡房。第三阶段是土石砖木结构的房屋。八排瑶人的民居建筑一开始就是属于第三阶段的。这也从另一侧面说明了这一族群的形成时间要比别的族群晚得多。
      八排瑶人的房屋，大都是干打垒式和青砖瓦屋式的，且一般为三间一单元。在干打垒式中，多数是用石灰和黄泥垒的墙，屋顶盖瓦或是树皮和茅草。房屋每间大多是二十多个平方米，一栋房子也只有六七十个多方米，房屋的高度在一丈五左右；中厅不住人，左右厢房间开，里间是卧室；在左右厢房一间的前半间设“火炉堂”。“火炉堂”实际上就是厨房，但它的功能比一般的厨房大多了。在一间厢房的前半间中央，下挖一个长一米八九，宽一米五六，深约三十厘米左右的坑，这就是“火炉堂”。堂中央安放一个“三脚猫”，“三脚猫”上架上云鼎、铁锅等炊具做饭；有客人来了，就在旁边摆上草墩及矮板凳等供客人就座。由此，“火炉堂”成了平时做饭，招待客人，以及交流议事的重要场所。有如在中厅设立“神龛”一般，“火炉堂”也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八排瑶人视“火炉堂”为火神的圣地，行人不得从“三脚猫”上跨越而过，更不得用脚踩踏；往“火炉堂”里添柴火时，还得从根部烧起，直至尾部燃尽，说的是“有头有尾”，做人做事要有规矩，不得胡来或是半途而废。
      八排瑶人的房屋很少窗子，只有卧室设有光窗，且光窗的宽度只有四五寸，长也只是一尺左右，所以房屋的光线极为不足；不仅干打垒式的是这样，青砖瓦屋式的也是这样，只要把门关起来，再也没有可以进入的地方。人们将自己的眼睛视为心灵的窗子，我想本义上的窗子，除了采光之外，也反映了一个人，一个群族的审美价值和处世态度。八排瑶人居住在群山峻岭之中，那并不是他们喜欢“站得高，看得远”，而是在旧社会里受到歧视和打击使然。有人说，八排瑶人在寨子的周围依托山势，垒起城墙，那是御敌的，我以为然；房屋的窗子只有那么丁点大，有如炮眼一般，也是御敌的，我也以为然；更何况八排瑶人每家每户都拥有一支或是多支****，那也是御敌的，我更以为然。但往更深层次里探究，我以为是一种孤独和自我封闭。在漫长的旧制度里，八排瑶人受到社会和外来各种力量的压制和排挤，他们是一群极为弱势的群体；他们不得不走入深山，依托群山峻岭将自己保护起来，且从不轻易地到山外走一走，自我封闭就成了一种不得已的御敌选择。这也是他们长期以来，以血缘宗族集团群居，不跟外界通婚的结症所在。还好，现在各级政府和外界力量都十分关注弱势的群体，八排瑶人也得到了应有的关心、爱护和支持；近十年来，上级分期分批划出专款，实行高寒山区移民和石灰岩地区移民，绝大部分八排瑶人的居住环境都得到了改善，住进了钢筋水泥楼房，但是古老的民居也从此失落了。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变迁吧。但愿八排瑶人的心灵也如同他们的新居一样亮堂起来。
      而八排瑶人的房屋建筑面积只有三间一单元的六七十平方米，却是由他们的生活习俗所确定的。曾几何时，“小口之家”是社会上非常时髦的话题，但在八排瑶人族群里，这是个自古以来就有的家庭伦理现象。“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中国人的古训，而在八排瑶人族群里却有另一种诠释；“女大当嫁”，这是没有异议的，八排瑶人和汉族一样，独特的是“男大当婚”。在八排瑶人里，男孩子长大了，父母会帮他们完婚，但完婚之后，他们就得搬出去另立家庭，不得跟父母长住，父母也不跟他们同住。不管家里有多少个男孩，总之成婚一个搬出去一个，与父母共同组成家庭的现象极为罕见。这与中华民族倡导“世代同堂”的理念是截然不同的。我想，正是这种“小口之家”的特殊家庭组织形式，使得百里瑶山，在人口不断繁衍，农户逐年增加的同时，成就了“八排二十四冲”独特的瑶寨风景。而且“活到老做到老”是八排瑶人的特性，只要他们还有一点力气，就绝不依靠他人过日子。我经常碰到八排瑶的一些老人们，腰都已经弓成近九十度了，可他们仍然柱着拐杖，在田间的小路往返劳作，不知情的以为他们受到了虐待，而知情的我却对他们肃然起敬。八排瑶确实是个坚强、勇敢、自立的群体，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就成就了自己独特的文化，让外人赞叹不已。

                      2006.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