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登录瑶族在线
论坛主题
返回列表

姜永兴:海南苗族族源与族属新解

作者: 网瑶 发布: 2010-05-29 20:00 分类: 兄弟民族 浏览: 2462 回复: 4
书名: 《广东民族研究论丛 第四辑》
作者: 广东省民族研究学会等编
P196页~204页

作者:姜永兴
单位:广东民族学院民族研究所

海南岛居民的民族成份有汉、黎、苗、回,以及临高人,其中苗族入岛最迟,距今约有400余年的入迁史。

海南苗族大多自称“Kiem33 mug”(“金门”),据1982年人口普查,总人口41431人,是全岛人口的0.7%,主要居住在琼中、保亭、乐东与崖县的山区。

海南苗族史研究中的重要课题,一是苗族的来源,一是其族属究竟是“苗”还是“瑶”。笔者拟就上述两问题,阐述一些浅见,望能为海南苗族正名,以求在历史唯物主义基础上达到统一的认识。

海南苗族有二个来源



关于海南苗族的来源,依据文献记载,学术界都偏重“明时征调入岛”之说,并遂成定论①。但大量材料佐证,苗民为营生、迁徙落籍海南是更主要的来源。海南苗族有二个来源,下面分别述之。

(一)苗人征调入岛的史迹,当地有关地方史志都有翔实记载,故脉络清晰。民国《感恩县志》载:“还有一种苗黎,凡数百家,盖前明时,剿平罗活、抱由二峒,建乐安营,调广西苗兵防守,号为药弓手。后营汛废,子孙散居山谷,仍以苗名。”

明时,海南岛黎族人民不堪封建玉朝的横征暴敛,以及政治上的歧视、压迫,“黎乱不绝”,尤其是自明孝宗弘治十四年冬(1501),继儋州七方峒符南蛇起义之后,整个黎族地区的抗暴和武装起义此起彼伏、连绵不断,为此明统治者采取“以夷制夷”的征剿政策,由岛外数次“调广西苗民防守,号为弩手,剿平叛黎”②其中直接残酷征剿罗活、抱由二峒的即有明嘉靖二十年(1541)、嘉靖二十八年(1614)
等数次。

每次起义平息后,明政府畏慑于烽火再起,遂在黎汉出口、要道扎营驻军,并付田土给士兵,实行“屯田”,妄图对黎区实行长期的封锁与箝制。《崖州直隶志》卷五载,“万历四十二年征平罗活贼,清丈黎田,……将三十顷与广西药弩手三百名为屯田,每名十亩,岁抵月粮二两四钱”。这些士兵,“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屯田以自养。

上述史实表明,苗兵于十六、七世纪之交,是被强制征调、定居海南岛的。

(二)历史上海南苗人从岛外迁入,更大量的是不堪民族和阶段压迫,飘洋过海,抵达海南,这是海南岛苗人的主要来源。

首先提出上述观点的是海南苗族知识分子,他们通过对本民族保存的族谱及民间传说进行研究后指出:海南苗族先祖是冒死坐船来岛上谋生的,“登岸后,第一个居住点是凰田。凰田为荆棘丛生、禽兽出没的沼泽地,经苗人含辛茹苦的垦殖,辟成九沟良田。当地统治者馋眼苗人开发的农田,血洗苗寨,肆意杀戳,苗人只得丢弃家园,逃往原始丛林的大伦山,但又遭到统治者遣兵追击围巢。劫后余生的苗人,被迫向全岛环境最险恶的山崊中散去。现全岛四万多苗族,分布在十四个县境山区。”③

以上简述的苗民入岛的记载,跟“征调入岛”迥然有别。因之,该作者得出结论,“广西苗兵被征调到海南,因兵营汛废而居山谷,成为海南岛的居民,这是一方面;而大量的海南苗人,则是为谋取生活资料而迁移到海南岛的。”笔者欣然同意上述论述,且以下面材料进一步佐证之。

保亭县苗族群众相传:苗族始祖翁神造出的盘古夫妇衍生了人类。时天下大乱,人类散失,逃往山巅的便是今苗人之祖先。苗人原住黄河流域,后因不堪忍受汉族统治者的欺压,遂由黄河迫徙到长江、闽江、珠江流域,其中“盘、赵、李、邓、邵”五姓苗人逃往海南岛④。该传说并没提及苗人由广西入岛一事.

据50年代初,中央访问团二分团及中南民院分别调查,当地苗族先民来自不同地区,如琼中县南茂区邓氏家族,其祖先是由云南、贵州方向来岛,而公头湾村李氏,其祖先由福建经雷州半岛过海入岛⑤。《陵水概况》记述⑥,苗族落籍陵水县,大约始于明代万历年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当地一些苗族老人说,他们的祖先是从云南、贵州迁来的。

王兴瑞先生在保亭县苗山征得的《林姓族谱》载明,其先父辈由桂、闽迁入岛上⑦。

从一些苗族家庭保存的《过山榜》、《盘皇牒》也可证见,飘洋过海来海南的苗人来自华中、华南之桂、粤、闽、湘、鄂等地区⑧,如海南苗族《盘皇牒》中提及,“洪武皇元年(1368),落籍南雄府,永乐三年(1426)后移徙广西,后又到广东怀集县(该县现仍有瑶族分布——引者注)居住三年,回高要县居住三年……”从时间与地域推断,苗人在岭南辗转流徙过程中,不免有移至海南定居的。可见,全面考察海南苗族的历史,其来源应是二支,一些著作对此论述,尚欠全面,有待修正。

回复列表
共 4 条回复
#1 网瑶 2010-05-29 20:03:52
[align=center]历史上海南苗人由多种民族成份组合



因生活所迫而入岛的苗人,是由不同时期,来自不同地区,已见上述,因“征调入岛”的苗兵,有相当部分来自桂西北的山子瑶(即蓝靛瑶),史家已有调查报告,此处不予赘述⑨。这里笔者就记述较多的“苗兵”来源及族属,欲进一步指出:

(一)入海南之苗兵,人数毕竟有限,出于征剿,由不同时期、先后数批分别抵达海南,这可由史籍记载为证。

(二)作为强迫募集的远征兵,非是民族迁徙,这批苗兵的具体始发地不全来自广西,亦有来自其他地区。《乐东县少数民族古籍》第一辑中,有《乐定营和苗兵》一文,记载了当年分别由广西及贵州的苗兵,在此驻守的史实。贵州苗兵奉命入岛,在《贵州通志·前事志》上亦有记述。

(三)历史上的所谓苗兵,非是源于一个民族,即非是全源于山子瑶,这亦可由地方史志记载为证:

“明孝宗弘治十四年,平儋州七方峒黎符南蛇乱事,……以广西汉军狼士兵一万玖中坚。”⑩
“万历四十一年冬,崖州黎抱由、罗活等作乱,官军败绩,陷于平营团,崖州总兵王鸣鹤,督各路官兵并西粤狼兵计平之。”(11)
“今连昌化感恩之寇,其党日炽,若进兵非调狼目,募打手,加十数万人不可。”(12)

可见,征剿“黎乱”的武装,出多民族所组成,其中有“汉”即汉族士兵,“达军”即蒙古兵,“狼士兵”、“西粤狼兵”、“狼目”,史证即是现壮族(旧称僮人)(13)。但狼兵又非全是僮人,查《皇清朝贡图·卷四》:“灵山县僮人,本广西狼兵,明天顺,奉调征剿,复就此生聚,散处县属之十万山中,性质粗悍,又谓之山人。……善药弩,以捕猎为生。”这里狼兵、僮人、山人(“山子”)指的是同一种人,足证狼兵中亦拥有一定量的其他民族成份。古时民族成份、概念的模糊,及其演变的复杂性,可见一斑。

这些由不同时期,来自不同地区的海南苗人,其内部在语言、服饰、习俗上存在着明显的差异。1930年陈铭枢总纂的《海南岛志》调查,保亭、崖县、临高三县的苗族,因来源不同,所使用的语言差异甚大,互不能通话,以至最早提出“海南苗人源于广西山子瑶”的王兴瑞先生亦认为:“从语言一端,即证明该两地苗人必非广西蓝靛瑶(山子瑶)”(14)。

海南苗族的民闻信仰中,世代祈拜“令公”。相传苗人渡海时,受“令公”搭救,才平安抵达海岛。“令公”何人呢?当地苗族能清晰讲述:“令公”是出籍湖南城步苗族自治县的苗族将领杨再思(15)。杨再思。唐末、五代时期人,生前统领今湘、黔交界的十峒各族,声名远扬于当地苗、侗、汉社会达数百年,北宋皇朝为笼络、怀柔当地土著,追封杨为“威武侯”,南宋又追封“英惠侯”(16)。杨再思生活和传诵的地区,历史上无瑶族烙迹可寻,广西瑶族中亦无“令公”崇拜。从民间信仰可证实,海南苗族中仍有相当部分确是“苗”而非是“瑶”。

从上述海南岛苗人的多种来源,以及多民族文化的组合,可见明、清史籍记载的所谓“苗兵”,实是以广西山子瑶为主要成份的包括多种民族成份、以“苗”为统一称谓的集合体,是当时统治阶级对征调入岛的非汉民族的统称,他泛指以弩为武器,善射捕山兽,会制造土(炸)药,跟海南世居的汉、黎、回,以及临高人在语言,文化上存在着显著区别的异民族。只有调用这批兵士,才能起到“以夷制夷”的
作用。
#2 网瑶 2010-05-29 20:08:21
[align=center]海南苗族是“苗”不是“瑶”



由于海南苗族有上述一段曲折历史,而其主体成份又是山子瑶,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海南岛苗族的族属究竟是“苗”还是“瑶”。这个问题,解放前后一直引起中外学者的关注与质疑,且普遍认为海南苗族是“瑶”不是“苗”。国外一些学者甚至建议原自治州改为“海南黎族瑶族自治州。

民族学家王兴瑞先生,在30年代首先提出“我们与其说海南苗人是广西的苗,无宁说是广西的瑶,或者可以更确定的说,就是广西的蓝靛瑶。”50年后,邓文通同志对此观点作了更深入而全面的论述,亦认为“海南苗族来源于山子瑶(即蓝靛瑶)”(18)。近时,更有些同志积极呼吁应对海南岛苗族的族别进行重新鉴定(19)。

笔者对上述见解不敢苟同,笔者认为海南苗族是“苗”不是“瑶”。这里存在着一个怎样正确认识民族发展、演变的理论问题,下面试以阐述。

苗族、瑶族同是南方著名的山地民族,属同一语族,有共同的渊源关系与相似的传统经济与文化生活,史册记载经常是“苗瑶蛮不分”,民间中苗瑶互变,称谓互换,更是习以为常,这些民族现象出现在同一语族之中并不罕见。尤其在封建社会,出于民族偏见,以及对民族缺乏科学分类知识等历史、认识原因,在族别上“张冠李戴",确是遗留了大量民族问题。海南苗族即是典型一例。

“苗兵”、“苗人”一词,是当时的统治阶级出于“以夷制夷”、“以夷防夷’’的政治、军事需要,利用、加融民族之间的差异,人为命名的;嗣后,各类史籍及地方志,记述与传承了这段史实,在客观上扩大了“苗兵”、“苗人”的历史地位与社会影响,苗兵苗人“师出有名、“有案可查”,既在当地长期流传,亦在本民族内部通行,久而久之,苗族族称遂成历史定论,历史上的“苗人”统称,演变成了共同体中的“苗族”专称。海南苗族族称,首先是历史造成的,此其一。

民族是历史形成的,四个要素稳定具备的人们共同体,在四百余年的社会与民族发展演变中,不同源流的各民族,在“苗族”的统一称谓下,地域上形成了大而言之海南岛,小而言之乐东,自沙、琼中山区为中心的相对稳定的共同地域;语言上以“金门”语作为较一致的内部交际语言;经济生活上共同的是“不耕平土,仅伐岭为园,以种山稻”(20),而更主要的是由共同的历史命运与共同文化所铸成了的共同心理素质。因之,尽管历史上的“苗”是统治阶级所命名的,但一旦既成事实,在四个要素的长期作用下,“苗族”成了这个人们共同体成员愿意接受的共同称谓,以及共同族别意识,历史上的苗人集合体,成了现在的苗族融合体。

现时的民族专称,在历史上却是群体泛称,这在史册上是普遍存在的现象,“苗”由群体统称演变为民族专称,这里名词不变,但概念、性质却已全盘转移了,研究者倘若缺乏时空观念,而用历史上的泛称来研讨现时的专称,模糊了基本概念,势必南辕北辙,得出相反的结论。海南苗族族称,为历史发展所肯定,此其二。

海南岛苗族的形成与发展是符合民族发展规律的,这在我国民族史上并非孤例。广西大瑶山瑶族的形成,可与海南苗族相类比。广西大瑶山有五支瑶族,他们原先不是一个民族,进入这个山区后,在共同历史背景下,团结一致,凝聚成为同一个人们共同体。费孝通先生在《盘村瑶族》一书序言中,对此曾有深刻阐述,可引为借鉴。据说,广西与越南接壤地区的蓝靛瑶,亦有自称为“苗族”的。此其三。

目前,对海南苗族族属存疑的理论与意见,主要来自学术界与其他民族,而在海南苗族内部,至今还没引起任何认识上的分歧,苗族干部、知识分子的政治活动与学术研究亦末提出与认为自己源于瑶族,而要求进行民族识别。民族不是以血缘联系为纽带的人们共同体,如果死扣住历史来源,而无视历史变化,不尊霞广大民族群众的意愿,客观上只会损害海南苗族内部的安定、团结。反之,我们既肯定海南苗族的历史源流,籍以加强民族团结,亦正视历史已经发生的巨变,并以该民族今后的发展与繁荣来检验历史,才是体现时代精神与科学真理,这才是符合从事学术研究的宗旨。此其四。

因之,基于海南苗族由多源组成,苗族族称已为本民族群众所接受,从科学与政策相统一的认识出发,笔者认为,海南苗族是“苗”不是“瑶”。
#3 网瑶 2010-05-29 20:37:54
【注】
①见《广东少数民族》,广东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概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杨德春《诲南岛古代简史》,1982年。
②(11)清·道光《琼州府志》。
③李明天《海南苗族的来源》,《广东民族研究论丛),第一辑,广东人民出版社1986年。
④ 《广东海南黎龉回族情况调查》,广东省民族事务委员会,1951年。
⑤《海南苗族情况调查》西南民族学院少数民族文物陈列馆,1957年。
⑥《陵水文史》第二辑。
⑦(14)(17)王兴瑞《海南苗人的来源》:《西南边疆》第六期
⑧《过山榜》、《盘皇牒》一般为瑶族民间流传的历史文献,但湖、黔交界的(红)苗,以及畲族中亦有保存和传诵。
⑨ 参见邓文通《海南岛苗族来源》,《广西民族研究参考资料》第一辑:《广东省苗族畲族社会历史情况》,中国科学院民族研究所广东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组,1963年。
⑩光绪《昌化县志卷九艺文,引王佐《平黎记》。
(12)明·郑廷鹄《石湖遗稿·平黎疏》。
(13)罗香林《狼兵狼田考》,《广州学报》一卷二期。
(15)李明天《白沙起义中的苗人》,《白沙起义四十周年纪念文集》(上)。
(16)见宋·司马光《资治通鉴》,道光《黎平府志》。
(19)杨荆楚《全国民委系统首届民族理论工作座谈会综述》,《民族理论研究通讯》,1985年第四期。
(20)民国《感恩县志》。
(21)据海南大学王克荣先生对笔者的口述。
#4 土著瑶人 2010-05-30 19:47:09
哇哈!绝世好资料!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能发表回复

立即登录

在线客服

0.04694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