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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报告文学《瑶山红豆杉4》

2009/04/11 11:42:24 作者:盘王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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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客瑶家(一)

● 汉族小伙子初次来瑶家作客,赵雄英心里如沐春风;但横蛮家长的一轮臭骂,又使她委屈万分。老校长细心开导,帮她解了心里的疙瘩。

1

一夜春雨后,山峰更绿了,大朵大朵的山茶花从树丛中探出头,红的,粉的,黄的,争妍斗艳,引来无数只翩翩的蝴蝶。

不是接到赵雄英托人捎来的口信,文小军似乎已把那天邂逅这位瑶族女孩的事忘了。他是山里娃出身,纯朴得很,对男女之事尚是一张白纸,没什么杂念。这段时间,因工程需要,工程队的人经常到大下村去买木头,认识赵雄英家的人不少,都说她家待人不错,他也想去看看。正好昨天老队长交代要买些木头,他便主动请缨。

一大早,文小军就爬起床,把小胖子吵醒,要他陪着去赵老师的家。

小胖子眨着小眼睛,说:“小军,看不出,你还真有本事,我还以为那瑶妹说着玩的。”

文小军拍了一下他的大屁股:“什么呀,不是说好今天去买木头吗?快起来吧,就你多嘴。”

“好,老哥我今天就陪你走一趟。”小胖子咕噜着起床。

小胖子没开车,与小军一起步行爬山,抄小路走。两人边走边聊。

“小胖子啊,你来这里时间比较长,知道为什么这里叫‘乳源’吗?”

“小军,你可问对人了。上个月我认识这里一个研究当地历史的老师,他告诉我不少东西。据他介绍,乳源地处南岭山脉中段南缘,因境内石灰岩山地多岩溶漏斗,其状如俯卧的丰乳,乳岩之水源源不断,味甘性温,乳石可入药。在古代,每年都要收钟乳进贡朝廷,所以叫乳源。”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瑶族又是什么来历?”

“这个说来话长。瑶族历史悠久,南北朝时期,‘莫徭’之名即已见诸史端。瑶族人自称有勉、优勉等60余种,其他民族的人则称他们为盘瑶、盘古瑶等。新中国成立后,统一定族名为瑶族。瑶族源于古代的‘长沙、武陵蛮’,原居于长沙、武陵两郡,即今之湖南湘江、资江、沅江流域和洞庭湖沿岸地区。后来逐渐向广西、广东、贵州、云南等地迁徙。形成大分散、小聚居的分布格局。故有‘南岭无山不有瑶’之说。”小胖子本来就喜欢在人前卖弄自己,在小军面前更加越说越得意。

昨晚下了雨,山道泥泞难行,文小军虽然在农村走惯了山路,也觉得够呛,真切感受到瑶山行路之难。

的确,瑶山的路真的不好走。

必背、游溪、柳坑和东坪,乳源这四个瑶乡,如果用点线连接起来,正好是一个三角形。状如瑶家妇女的帆形三角帽。前三个公社几成一线,东坪则自占一角。然而瑶山无直路。无论从哪个点到哪个点,都是几十公里的羊肠小道。好长的一条曲线。

上山到云端,

下山到水边;

坐下能对话,

见面要半天。

瑶家歌谣,浪漫而又现实。却是道尽了瑶家路途的艰辛。通往汉区的几条小路,崎岖艰险,山高水长。

从必背到乐昌100多华里,途经60米宽杨溪河,仅靠几根木头扎排作渡,惊险异常。建国前常有人过渡时葬身河底。游溪到桂头要攀登高山大岭和悬崖峭壁。柳坑到乳源尽走古老的崎岖险道。瑶山最大的茶坪村趁墟要步行60多公里。从东坪计竹园到县城赶集贸易,要走40多公里,沿途尽是险滩、峭壁。挑担负物来回要花两天时间。

这样的路,小胖子走了不少,倒也不觉得累,一路走还一路继续神聊。

他告诉小军:“瑶山以前根本没公路,完全靠步行。建国后,瑶山才修公路,1964年开始测量兴建桂头至游溪公路。1965年7月1日通车,这是瑶区的第一条县属公路。此后,又相继开通了中心洞至杨梅浪公路、杨梅浪至公坑尾公路、杨梅浪至茶坪公路、桂头经必背至大桥公路、东坪新乡至计竹园公路和东坪洋碰至散坑瑶区林业公路,瑶山的交通才渐渐好起来。”

又翻过两个山岗,前面就是高高的天堂山,云雾中的天堂山时隐时现,侧看像一条见首不见尾的神龙,正看则是一头蹲着的雄狮。满山坡的松树、竹子,一片青翠,郁郁葱葱。山脚下,那黑压压高低不一的房子正是大寮下村。

2

“阿爸,阿妈,来客人了。”赵雄英压抑着内心的喜悦,把文小军和小胖子迎进房,她没想到汉族小伙子真的来了。

她热情地给两人各端上一盆清水:“走累了吧,先洗个脸,再喝茶。”

文小军连忙说:“不累不累,我们自己来。”

小胖子与赵雄英早熟悉了,说话也随便了:“还不累,原打算走一个小时的,竟走了一个半小时。要不是冲着来听你唱情歌,我才不来啊。”

赵雄英沏上一杯新摘的山茶,递给他:“情歌没有,山茶倒有一杯,请喝吧。”

赵天养笑嘻嘻地从里屋出来:“门口喜鹊叫,家有贵宾到。欢迎,汉族小伙子们。”

“阿叔,你好。”文小军赶紧起身迎接,他眼尖,一下认出,“你不就是在工地对面边放牛边唱山歌的大叔吗?”

赵天养笑着点头:“没错正是我。我与你们的队长是老朋友了。”

“你跑这么远去放牛,不辛苦啊?”小军问。

“这点山路对我们瑶家人来说,不算得什么。”赵天养说,“你们这些汉族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远离父母,远离家乡,来我们瑶乡搞水电建设,这才叫辛苦。”

“我们年轻人吃点苦不算啥,你们瑶山可是块宝地。”小胖子说:“听我们老队长说,乳源县境河流纵横,分布大体均匀,有九条河流纵贯全县,极具开发水能的有利条件。特别是南水电厂,是韶关工业用电的骨干工程,在广东省内水力发电量排行第三位,韶关地区第一位。有这么好的水资源,真得好好利用。”

“你们这次来南水电厂,主要是干什么的?”赵雄英忙了一阵,找了张凳子坐在一侧。

小军说:“我们是省电力一局水利工程公司属下的工程队,这次到南水电厂,主要维修水库坝面和涵洞,搞混凝土灌浆。听队长说,这么大的水库必须经常维修,确保安全。”

“你参加工作还不长时间吧?”赵雄英一开口便有些后悔,人家小伙子第一次进家门,怎么就盘问起人家的底细来?脸上油然升起几朵红晕。

小军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头说:“我阿爸原是水利工程公司的一名老工人,他退休后,我便顶替他当了一名工人,工作不到一个月就来到这里。”

赵雄英快言快语,又问:“你们对瑶山印象怎么样?”

“这还用问,山美水美人更美。”小胖子抢着答。

赵雄英说:“你就会说套话,我问你们的真切感受。”她眼光朝着小军。

文小军老实地回答:“我也说不准,粗一看还可以,只是……”

“只是太穷些是吗?”赵雄英说,“我想,很快会变样的。”

主客谈了一阵,彼此间熟悉了。文小军这才认真打量雄英家的住房。

瑶家的房子都喜欢建在山腰间,这样干爽些。房子结构以杉木、泥砖、青瓦和杉皮为主;墙基一般用石块作基础,上砌泥砖舂墙。较富有人家盖青瓦,贫穷人家盖杉皮或茅草。瓦面屋楼和楼枕用杉木架成,楼棚用木板铺垫,楼上用木制走廊栏杆,楼梯多设在屋内,屋顶成人字形。牲畜栏一般建在主房两旁或主房前面,用木板叠成,栏顶多盖杉木皮。只是有些房子上住人,下养牲畜,显得不卫生。

赵雄英的家结构与其他瑶家无异,房子正好建在公路边。赵天养介绍说:“我们原来在大瑶山住,60年代初,政府把我们从大瑶山里迁下来,统一规划,在这里建起来了大寮下村。我家最早只有一套平房,前面住人,后面养猪兼作厨房,后来雄英大了,成了大姑娘,当了老师,又在公路对面建了一座简单的两层房子,楼上给雄英住,楼下空着,给她辅导学生。”

文小军一看,公路对面果真有座上下两层的房子,打扫得较为卫生、整齐,下面空出的厅房,摆着几张小桌小椅和一块小黑板。

赵雄英说:“我阿爸很支持我教书,这些桌凳都是他亲自做的,是为来我家补习的学生准备的。”

赵天养见女儿夸她,心里暖和和的:“这读书啊,一定要重视。我们瑶家就吃了没文化的苦。在建国前,我们瑶山没有公立学校。瑶民只在冬闲时候办冬学,自费聘请汉人教师。也有个别地方办启蒙学馆。我还记得,冬学的教学内容有:《三字经》、《千字文》、《传家宝训》、《增广贤文》、《幼学琼林》等,以读书识字为主。”

他抽了一口烟,又说:“冬学的学生,都是男生,没有女生,像雄英这样的女孩根本没有书读。即使是男生,由于瑶民家贫,难以读几年冬学,所以虽然入过学,但还是无读写能力,只有少数师爷,能识些字和读‘师爷书’。”

“大叔,那时老师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小胖子呷了一口茶,问。

“那可苦啊。冬学教师月薪谷60—70公斤,由学生自筹,每日三餐由学生轮流供食,也有教师自行开膳,学生供给油、盐、柴、米、菜、烟、茶叶等。”赵天养说,“听长辈人说,必背方洞村蒙学,儿童入学,半年交银亳1.2元,以后增至2—3元,也有增至8—9元的。每年每人还给教师大米6斤,茶叶1斤,油1斤,入学时不用交见面礼物,四季也不送礼。但在冬季‘拜王’、‘度身’或宰猪准备过春节时,则请教师饮酒。总的来说,老师在我们瑶家还受尊敬的。”

赵天养见两个小伙子听得津津有味,便越说越有味:“蒙馆教师教授的课本除《三字经》为启蒙课本外,还有《私塾课本》呢,我给你们背一段:

孔子文章第一先,世间能有几人闲。

劝君休要争闲气,会打官司也要钱。

我在他乡去探亲,他乡不把我为人。

劝君莫做江湖客,衣破无人补一针。

任君行尽天涯路,时运不通到处难。”

赵天养平时话不多,不知为什么,在这两个小伙子面前说得特别多,连赵雄英这个做女儿的也感到奇怪。

小胖子说:“赵大叔,这次来,我们还想向你家买点木头,不知有没有?”

“有,有。门前堆的木头任你们挑。”赵天养往门外一指。

当时,正实行农村土地山林承包改革,瑶山山林多,每家都有一大片。瑶民们喜欢把大树砍下来,堆在家门前,任人来买。

小军与小胖子跟着赵天养来到木头堆前,认真选了十几根合用的木头,正想找竹篾把木头捆好,方便明天派车来运,忽然一捆竹篾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文小军抬头一看,赵雄英站在木楼上,正对着他笑。这女孩真是机灵。

木头捆完后,眼看太阳已是正中,文小军给小胖子使了个脸色,说:“赵大叔,快近中午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谢谢你们。”说着,起身要走。

“这怎么行?初到我们瑶家,怎能不吃顿饭就走?”赵雄英赶紧下楼出来阻拦,“再说,我妈已在厨房准备午饭了。”

赵天养也劝阻道:“粗茶淡饭也是我们瑶家的心意,不吃饭就走那就看不起我们,邻居们也会笑话的。”

瘦小的赵妈妈听说客人们要走,从厨房里跑出来:“饭已好了,准备开饭了。别走了,就当自己的家。”

入乡随俗,文小军和小胖子只好留了下来。

那顿饭给文小军留下深刻印象,赵天养是个爱喝酒的人,只要有酒喝,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一杯接一杯地敬,不醉不休,小军和小胖子虽然是好酒量,也有些招架不住,要不是雄英挡着,他们两人非让

赵天养灌到醉躺在地上不可。

当然,小军印象最深的,是那刚满20岁、全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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