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简朴而美丽的瑶歌,它把我们带回到久远的年代。作曲家刘健带着他的追求深入到密林深处的瑶家山寨,让渐渐远去的瑶歌重又回到我们中间。瑶歌,以巨大的漂泊感,强烈的震撼力,展示一方水土,一方人文悠久历史酿成的艺术。
作曲家刘健的瑶歌,以最原始的演唱为核心,来营造适合瑶族音乐的生存氛围,而这种生存氛围,又具有当代气质。
音乐是刘健创作的,而陌生的瑶语又是最原始的演唱,作曲家用现代的技术再现了最古老的民族音乐,让我们仿佛置身于一部史诗中来感受天、地、人的活力。
古朴的瑶歌随着老一代人的离去,渐渐地被淹没在都市时尚文化的大潮中。其实这种泯灭,它不仅仅是几首古老的瑶歌,而且是一种不可能在其它地方、其它时间存在的民族的音乐思维方式,在它里面凝聚的是山水、人文和一种久远的生活。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人们,慢慢地忘却了那些动人的瑶歌,这也许是历史的必然。但是作曲家刘健却并不担心。
刘健:我觉得瑶歌作为民间的文化形态,在现在流行文化的冲击下,它们正在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逐渐地消失。瑶族民歌这种东西它也不会象山里的松果那样随时都可以拣得到,你必须去寻找。它已经变得稀少起来了,30岁以下的年轻人会唱瑶歌的几乎是凤毛麟角,找不到了。唱得好的多半在50岁以上。因为他们给我请很多民歌手来唱瑶歌,我看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很多人认为在这种条件下,某种原始的古老的文化形态总会在慢慢地消失,这是不可逃避的定数。但是我们总要想办法让它留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种文化形态。那么是不是我们还能继续保留它的艺术魅力?就是让别人听到这种古老的歌曲、古老的音乐的时候,不单单是把它作为古老的东西去看待,而是作为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的东西来欣赏它。
上面我们听到的是刘健瑶歌中的一首歌《盘王之女》。盘王是瑶族的祖先,凡是在瑶族重大祭祀活动的时候,都要有还盘王愿的演唱。一般演唱的都是“仙拜”类的民歌,这类歌曲描写的都是瑶族起源以及他们迁徙的苦难历程。
作曲家刘健在《盘王之女》当中用了《盘祖漂洋又过海》的原始瑶歌,整首歌曲给人以洪荒空远的时间感,宛如隔世之音,有一股漂泊、幽怨的情调。每位作曲家都有自己的艺术个性,那么刘健为什么会对幽缓味淡、随口吟唱的瑶歌情有独钟呢?
刘健:我是湖南人,(瑶族)应该算是我家乡的一个民族。当然,我不是瑶族的,我是汉族的。但我对我们家乡的这些民歌一直都比较有兴趣,这与我个人的喜好有关。我觉得虽然现在瑶族同胞居住的地方多半是山区,但是瑶族音乐并不具有山区民歌所特有的一种高亢。大家一想起那高山的山歌都是喊,它却是很内向、很平平的、娓娓道来的旋律感觉。我觉得可能跟他们多年迁徙的苦难历史有关系。它有一丝哀怨在里面,淡淡的,也不是很张扬,可是我们听到强烈的震撼力量,大音希声。我喜欢那种内在的东西。
从历史上看,瑶族有很多的艰辛,有很多的苦难,但他们仍然有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文化要求。从现代来看,瑶族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动,就是“坐歌堂”。碰到什么喜庆的事情,或是家里有什么大事值得庆祝一下的,跟他们相关的、方圆很远的亲戚朋友可能都会到他家来,晚上升起火堂,喝喝茶,喝喝酒,然后开始唱他们的民歌。我这中间就有一段音乐,叫《赶歌堂》,主要是描写他们在去坐歌堂的路上。我主要是想刻划他们的民族性中间比较清新的、比较愉快的生活侧面。
今天,瑶族同胞主要聚居在湘粤五岭山脉之中。但是他们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居民,而是来自远方。很久很久以前,瑶族的祖先生活在中国的北方,他们的音乐是中原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为什么瑶族同胞会离开北方,一直往南,甚至漂洋过海,去完成一代又一带的民族大迁徙呢?这里面有一种神秘的色彩。
作曲家刘健的瑶歌中,有一首令人耳目一新的杰作,叫《过山瑶》。
刘健:《过山瑶》是一首几乎没有唱的音乐片段。里面的女声,女歌手主要作用是念白,念的词选自于瑶民的一个很珍贵的传世文牒。他们很多大户人家可能都保存有这个传世的文牒,是汉文的,据说是宋朝的皇帝颁发给他们的一种特许状。(内容)就是你们可以迁徙,在山林中生活,不用交税,这个山头不行了可以移到另一个山头等等,同时还记叙了他们的起源、文化、政治、经济等等这些形态,是一种很珍贵的文物性的资料。
当时我选择这个的时候,我也知道这个资料在瑶族同胞心目中的份量是非常重的。但我绝对没有想到要写个什么曲子去把它唱出来,我觉得那样会破坏它们原有的一种质朴的、原始的力量。我就用这种念白的方式。就念白而言,我还要她绝对不要有任何表情,而要有一种很内向的,象是自己念给自己听的那样一种质朴的声音来念它。我觉得越是这样往里去,它就越是有一种历史感在里面。
我希望给别人的画面,是好象有一个女孩子在家里偶尔翻到她家这个文牒,她也许不明白这个文牒的意义,她只是自己喃喃地跟自己把上面的某些词语念出来,加上里面的那些鼓点。而鼓点呢,我恰恰运用了一种比较密集的方式,但它又是间隔的,给别人造成一种你可能又听得到,可能一会又听不到,这样一种断断续续的感觉,一切都在漂泊不定之中。
作曲家刘健的瑶歌,始终笼罩在伟大传说的氛围之中,那些此起彼伏的人生,为我们创造的是虚幻的时间感。凭着对声音的敏感,刘健再也不满足于记录、改编、发展几支很有特色的民间旋律,而且不想让那些震撼人心的瑶歌仅仅成为博物馆里的收藏品。刘健的理想是让那些原汁原味的最古老的瑶歌为今天的年轻人所喜欢。
瑶歌大多是寓意深长,不过有时也显露一丝俏皮。作曲家刘健在他的瑶歌《礼曲》中,流露出他特有的幽默感和诙谐感。
刘健:《礼曲》是专门迎接客人唱的类型。我希望这首歌比较活跃、热闹一些,来体现瑶族同胞乐观向上的性格特征。歌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花絮:这里面独唱的男声部分都是我自己唱的。这跟我总在跟瑶歌打交道,对民族音乐产生感情有关。我很喜欢唱一唱,我也觉得我能唱,因为我对这种风格的把握还是蛮有信心的,所以有这样的机会我就选择了我自己。
没有华丽的旋律,只有内心的独白,那平淡、忧郁的瑶歌在渐渐地离我们远去,但是,作曲家刘健却用他的艺术灵感、艺术才气和娴熟的艺术技法,重又把最原始的瑶歌带回到了我们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