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民间信仰

广东瑶族普遍崇拜本民族共同的人文始祖盘王，成为一种传统的民间信仰。有举行礼仪活动的经书；有盘王节、还盘王愿、耍歌堂、挨担堂等重大祭祀节日和礼仪，结合歌堂等文娱活动，娱神乐众，有先生公、师公等主持礼仪活动的专职人员。排瑶各村寨遍设神庙。瑶族的盘王崇拜，是从原始图腾盘瓠崇拜嬗变而来。在演化过程中，深受汉族道教正一派天师道的影响。据清姚柬之《连阳绥瑶厅志》四《风俗》中记述：“瑶道合为教，亦有科仪，学优者，则延诸道为受?”。同时，仍保留着原始的自然崇拜、有灵崇拜和巫术等信仰，又有民族共同始祖崇拜逐步向各自直系血缘的祖先崇拜过渡的多神崇拜。一个人由出生至成年，生、老、病、死都同这一信仰息息相关。然而，其原生的盘王崇拜为主体信仰的民族特色仍十分明显。但是，民族内部的不同支系，不同地域的经书、礼仪程式、祭祀节日和吸收道教、佛教的程度等方面存在着差异性，有明显的地域性。因此，学术界对瑶族民间信仰的看法不尽一致，大体有3种不同的观点。一是认为瑶族民间信仰属于祖先崇拜；二是认为瑶族以祖先崇拜为主，融入道教教义为己用；三是认为瑶族民间信仰属于道教正一教天师道派。各持己见，仍在深入研讨。

一、神祗与庙宇

（一）神祗

瑶族崇拜的神祗以盘古皇为最高神。排瑶称盘古皇公（盘古皇婆），过山瑶称盘王、盘瓠王，或盘王圣帝。盘王以下，有各姓氏的祖先神和道教神。

排瑶神祗盘古皇公、盘古皇婆为最高神。集中供奉在全排最高处的大庙里。各排神祗与各姓氏房族多寡是有区别的。

如连南瑶族自治县南岗排的神祗有，盘古皇公、盘古皇婆、洞内房十二公、梅氏七娘、梅氏八娘、西海四娘、南海三娘、唐氏法起十五娘、刘十五公、邓十五公、房十五公、唐十三公、唐王白公、沈小代家公、龙十九公、李十九公、黄面将军、黑面将军、白面将军、唐法真一郎、邓户手大王、盘法高三郎、盘法清八郎、沈法清三郎、沈小法华十郎、唐法大王、邓千万公出郎、法通六郎、法华九郎、法左一郎、法好三郎、管庙祖师法英心正四郎、邓君法贵六郎、五姓地主、五姓地神。

排瑶经文所列神祗甚多，主要有上元法主、中元法主、下元法主、李老君、玉皇、太上老君、玄元道君、正一老祖仙师、六合无穷高盟上帝、玉虚师相玄元上帝、龙虎真人、张天师、李天师、王海龙王、金童玉女、雷神、火神、山神、水神，还有各种野神恶鬼。

过山瑶神祗以盘瓠王、或称盘皇为最高神，是肉眼看不见的，因而未刻未画有神像。其他神祗，集中在举行法事时悬挂的“大堂神像”，又称“十八神像”。“大堂神像”，平时不得随便展视，要在法事开坛才能悬挂于醮坛。“大堂神像”的神祗中有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左玉皇、右圣帝，还有李天师、张天师、赵元帅、大海翻、十殿灵王、天府、邓元帅、圣主、中坛、地府、小海翻、大渡桥。除大堂神像的神祗，经书所列神祗也甚众，主要有太上老君、唐王圣帝、广福灵王、东极成华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西极高灵大帝、北极紫微大帝、中极黄恩大帝、上元唐将军、中元葛将军，下元周将军、康元帅、邓元帅、辛元帅、赐福天官、赦地天官、解厄天官、天门白虎李十六、大慰南朝李十一、兵部李十二、皇姥娘娘、上界功曹李文真、中界功曹李文尧、下界功曹李文官、四界功曹李文康、丰都大帝、扶桑大帝、阳谷大神、广利灵王、王海龙王、王狱判官、龙神、土地、灶主、灶王、养肉高婆、四山坛主、打猎将军、赶看二郎、岭坛地主、把寨童子、守寨郎君、财童子、送宝郎君、收耗招童子、看耗二郎、禾花姐妹、禾扇小娘等等。其余各神没有严格的等级排位，但有天神、地府神、水府神、阳界神、家神、外鬼、善神、恶鬼之分。

排瑶、过山瑶有共同的神祗，举行法事有请有送，先请各路神仙，拜谢送走；二请家神颂恩谢罪，归位；三请盘皇、颂恩、祈福，送回天庭，仪式便正式结束。

（二）庙宇、神龛

建国前，连南各个大排，排排有庙，有大有小，由各排的掌庙公和烧香公负责管理，组织祭祀。庙设于排上最高位置，它是一座一连三间的房子，用木柱支撑，茅草盖顶，中间设高高的神台，放着大大小小祖先偶像。神台前放一张五六尺长的供桌。有的排共用大庙，如火烧排、里八峒排共用“料险东庙”和“引岭庙”。各排还在岭脚设立土地庙，用砖砌成。有的排内属各姓氏房族设有小庙。大庙小庙都供奉有木雕神祗偶像，“无木主，刻木为偶，约高二尺，或一尺许；或四五像、一二像，不必肖其人，亦不能辨为谁氏之祖祢也，统呼之曰：阿公”。大庙偶像中最大的高１米多，为盘古王公王婆坐像，其余祖先偶像30多厘米，小庙偶像一二个而已，每个高不过10多厘米。

过山瑶没有公共的庙宇，祭记仪式一般以一家一户为单位进行。每家厅堂中设有神龛，供奉本姓氏房族，或夫妻两姓的祖先和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等道教神及财神。如有全寨性的祭祀则在瑶老家中，或在旷野临时搭个庙棚。

二、礼仪活动

（一）“挨担堂”

有称“打道箓”，即度戒。这是连南排瑶的一房或一姓祭祖度戒仪式，每隔18年或20年举行一次。排瑶男子终生没有“挨担堂”，未取得法名者死后不能上神位。不仅男性度戒，婚后女性也度戒，婚生男婴随母度戒。

“挨担堂”一般选在农历十月十六日以后举行，一连3天。第一天，在盘古庙祭祀祖先，尔后把祖公的偶像抬至做“担堂”的房族宗祠或瑶老家中的神坛上，让参加“担堂”的人共祭祖先。第二天，举行捡法名、过九州仪式。一个人有了法名，死后得以入地府，成为善鬼，受人祭拜；过了“九州”，魂魄可以回到祖地与先人相聚，得先人神灵的庇护。

（二）度身

又称度戒，即“成丁礼”。在过山瑶社会，成年男子都要经“度身”仪式。凡未度身的人，不能担任村长或瑶甲以上的官职，亦不能做师爷。经“度身”后，知识才能会长进，为村人所重视，死后灵魂可升天堂。过山瑶度戒时有挂灯仪式。挂灯分挂三星灯、五星灯、七星灯、九星灯、十二星大罗灯。挂灯级数越高，花费越大，因此一般只挂三星灯。过山瑶经挂灯取得法名，才有资格拜师做师公。“度身”时须斋戒4天4夜，至第5天开荤。凡瑶族男性，无论年龄长幼，婚配与否，均须参加“拜王”还愿仪式。女性则须到相当年龄出阁生子以后方可“度身”，经“度身”后可在逝后立于神位为“××娘”。

（三）还愿

过山瑶祭祖的仪式，称“打幡拜王”，或“做堂”，即传统的“盘王节”。一般在农历十月十六以后进行。全寨几姓联合举行的叫还大愿，一家一户举行的为还小愿。还大愿3天3夜，或5天5夜，还小愿1天2夜。还愿设还愿师、诏禾师、赏兵师、五谷师。有歌师、歌娘、童男童女各3名，长鼓手、唢呐手等，还愿旨在祈求盘王神灵保佑族人平安幸福。正如《迁徙歌》中唱道：“瑶众许下盘王愿，盘王圣帝保人民。……请师到坛还良愿，唱歌唱曲谢神恩。长腰木鼓舞歌堂，流落歌词都唱了，保得瑶人落好乡”。

（四）丧事打斋

排瑶男女十二岁以上、女子九岁以上死亡，都可举行打斋法事，请先生公念经超度亡灵。打斋分上、中、下桥斋。未婚男女死亡打上桥斋，谓之灵魂上天堂做仙人。一般已婚男女死亡打中桥斋，谓之死后灵魂在阴间冥府中桥殿居住。非正常死亡如自杀、跌死、溺水而死等，则打下桥斋，谓之为枉死鬼，只能在冥府下桥殿受罪。先生公死亡的斋事比常人隆重，程序更为复杂。过山瑶丧葬法事有做瑶斋，请瑶人师公念瑶经超度亡灵。有做汉斋，请汉族道公念道经超度亡灵。排瑶、过山瑶打斋都是一天一夜。

（五）安龙

排瑶、过山瑶认为宅中龙脉不佳便举行安龙仪式，请山神土地、历代祖公招引龙神到宅、招财进宝、人畜两旺。

其他还有一些较小的礼仪，如出生婴儿命名、求雨、打猎祭山神土地等。

建国后，大型民间信仰礼仪式耍歌堂，还愿拜王，既保持的发扬传统特色，又增加欢庆、歌舞娱乐庆丰收等内容，迷信陋习渐趋消失。盘王节活动，吸引了大批国内外游客前往参观，一睹瑶族的传统文化和新的生活面貌。

三、先生公、师公

瑶族称法事礼仪活动的主持人为先生公、问仙公、师公或色公等。他们没有完全脱离农业、林业生产劳动，有一定文化，兼为瑶医、瑶老，集数职于一身，在民间有较高的声望，是瑶族内部社会组织的核心人物。

排瑶称先生公、问仙公。大小礼仪均由先生公主持。先生公没有严格等级区别，全凭他在瑶民中形成的威望来决定受到尊重的程度。挨担堂、耍歌堂、打斋等重大法事仪式，由法术高、道行好、资历深、年纪大、威望高的大先生公主持。一般的先生公只做一些送鬼之类的小法事。刚出师、资历浅的先生公不能单独主持法事仪式，只能给大先生公当助手。先生公只在有事主相请，或由寨内瑶老会议推举才出面主持法事仪式，平时同家人一起参加农业生产劳动。为事主或公众做法事，虽然可按惯例收取米、肉、酒、钱、布等报酬，但并不是他们主要的生活来源。

先生公的承传方式是师徒承传。大先生公收徒弟，每次收10人左右，拜师者一年给师父36斤米、360斤柴、油盐各1斤，逢年节送些酒肉以示敬重。一般要3-4年才能出师。第一年属启蒙阶段，由先生公教抄写、诵读经书，内容是送鬼、医病、择日等一般科目。第二年学挨担堂、耍歌堂、打斋等重要科目。第三年教授神秘的咒语、神符。第四年跟随师父当助手给别人做法事，模仿师父的动作，到了一定程度，由师公选定吉日，备酒肉、香烛，晚上到没人看见的十字路口，由徒弟进行演示，师父从旁观看指点，认为满意，便可出师，由师父推举出面主持法事仪式。出师后的第一场法事非常重要，如果法事后，事主病愈，或得其他喜事，便被公认法术高，灵验，今后相请的人就多，威望很快提高。如果法事后，事主家有人死亡或再其他灾祸，便被认为先生公无能，此后便难有出头之日。

问仙公只给人们查鬼，不操持送鬼等法事，查出是何鬼怪作祟后，再请先生公送鬼。问仙公不是见人可当，要有神附身的人才可以当问仙公。也不是人人可学问仙，问仙公亦不能随意收徒，要挑选有神附身的人才能收为徒弟。挑选的方法是在清明祭祖扫墓时节的晚上，有意学问仙的青年聚集在老问仙公家，由问仙公设坛拜请祖公神，经问仙公念咒后，如果在场青年有人突然昏迷，而后手脚乱舞，这人便是祖公神附身，问仙公便宣告收此人作徒弟。学问仙一年左右即可，主要是学默念咒语，熟背咒语后，设坛拜祭祖公神，当场咬断一只生鸡头，喝些许生鸡血，便成为正式问仙公，给人查鬼。因能取得此种资格的人不多，因此，在一排内，先生公可能有十多二十人，而问仙公只有一两个人。

过山瑶称师公或色公。凡经过挂灯度戒获有法名者，才能拜师学做师公。经度大戒加职，被授予太上老君印的大师公，才能主持还愿、挂灯、打斋等大法事，担当主醮师，还愿师等要职。一般师公只能做送鬼、占卜查鬼、择日等，在大法事仪式中可担任诏禾师、赏兵师、五谷师、引度师、证明师、保举师、归坛师、纸缘师、执香师、茶酒师、鼓乐师、吹笛师等司职。

青年人若要从师做师公，在成年挂灯度戒时就确定了师徒关系。在举行挂灯的前一个月，受戒人就到主醮师家封斋吃素，由师父教念经书，接受戒训，完成度戒仪式，取得法名后，师父便正式收为徒弟。

四、经书

瑶族经书包括经文、疏表、咒语、神符。瑶族经书没有统一的印刷版本，由师徒抄写承传。做先生公、师公的人都有一套完整的经书，自己照师父的抄本抄写，或请人抄写，因此各地使用的经书略有差别。经书用汉字抄写，也有的用汉字写瑶音注，多用瑶语诵读、间中有不少自造生字，外人难以看懂故称瑶经。经书各自独立成篇，无严格的先后序列，使用时只按不同的法事仪式程序，诵读有关部分。

（一）经文

八排瑶经文有24本（72册），以南岗排保存的24经为例，有《催生经》、《接花求子经》、《打斋扶葬经》、《风水拜山经》、《耍歌堂经》、《挨担堂经（打道?）》、《打阎罗经》、《?狗经》、《送白虎经》、《盖大庙经》、《破六甲经》、《安龙经》、《收金经》、《关风门经》、《安葬经》、《解古人钱经》、《解太岁经》、《灭火经》、《医生救病经》、《求雨经》、《迎亲经》、《架桥经》、《杀虫经》、《买牛经》。过山瑶经书有《盘王大歌书》、《开坛书》、《招魂书》、《安坟书》、《叫天书》、《洪恩谢书》、《超度书》、《游梅山书》、《金银状书》等。瑶族经书以5字或7字句为一行，诵读以歌唱形式，有规范的韵律、拍节，配以锣、鼓、钹、牛角、铜铃等器乐。有规范的进退步法、走向以及舞蹈动作。

（二）疏表、咒语

一般不独立成篇，大多亦无标题、少部分有标题，如排瑶的“大师爷用疏”，过山瑶的“净口咒”、“元始咒”、“李十一咒”、“李十二咒”、“康元帅咒”、“献花咒”、“玄天咒”等等。疏表多为长短句，咒语亦有长短句和五字七字的韵律句。疏表、咒语，在喃唱经文时穿插使用，读疏表声音高低快慢，有一定的规矩，咒语只能默念，不能读出声。读疏表、念咒语要保持安静，不得喧哗，肃穆而神秘。

（三）神符

有200多种，由师公先生公画就、念咒。神符用予镇妖、驱邪、斩鬼、救疾、护身、保宅等等。瑶族神符有黄纸朱砂符、白纸朱砂符、桃符、竹符、黑纸白粉符。黄纸符、白纸符、桃符较常用，竹符、黑纸符较少用。焚烧、化食、张贴、随身带用纸符。钉插地上各个方位用桃符或竹符。其用途，有治病符、收魂符、护身符、安胎符、催生符、押丧出煞符、安龙谢土符、断狼虎鼠雀符、封山符、放水符、烧窑符等等。

五、器乐和祭品

排瑶、过山瑶使用的宗教器乐大致相同，衣袍、帽则有所不相同。

器乐有：神杖、神剑、铜铃、?贝、神鞭、牛角、大刀、锣、鼓、钹。

普通祭品有猪肉、鸡、酒、米、豆腐、糍耙、布、纸钱、香、烛。特殊祭品：排瑶耍歌堂、“挨担堂”要杀牛用牛头祭鬼神。过山瑶还愿拜王要用老鼠干作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