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粤北瑶族概况

粤北是指广东省北部地区，一般包括韶关和清远两地级市所辖范围，与江西省、湖南省、广西壮族自治区接壤。广东省内瑶族主要居住在粤北山区。粤北瑶族地区遍布崇山峻岭，是典型的山区民族。由于地属亚热带，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森林覆盖面积较大。由于粤北瑶山地区地处偏远，峰峦叠嶂，山岭连绵起伏，土地资源较为缺乏，其他各类资源也不够突出，传统上以自给自足的农林经济为主，社会经济较为落后。位于粤北地区的连南瑶族自治县和乳源瑶族自治县分属广东省清远市和韶关市，是全省唯一的两个瑶族自治县，瑶族人口最多。清远市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也有瑶族聚居，但人口数量相比连南、乳源两县少，瑶民族文化保留不如连南、乳源两县浓厚。

粤北瑶族主要是历史上从湖南、广西、福建等地迁入，随后融合部分徒入瑶区的汉族，或者通过收养、婚姻等途径融入瑶族的其他民族。人口分布特点以“大分散、小聚居”为主，连南、乳源是瑶族主要聚居区，除此之外，清远市、韶关市、肇庆市以及惠州市也有部分地区分散有瑶族。瑶族是我国一个古老民族，有自己的语言，历史上没有本民族文字，一般使用汉字，新中国成立后，相关部门、研究机构和学者设计出了瑶文。因其生产方式、居住、服饰和经济生活、风俗习惯等方面的差异，又有“盘瑶”、“山子瑶”、“顶板瑶”、“花篮瑶”、“过山瑶”、“白裤瑶”、“红瑶”、“蓝靛瑶”“排瑶”、“平地瑶”、“坳瑶”等自称或他称之别。粤北瑶族主要是“过山瑶”和“排瑶”两个支系。连南县以排瑶为主，居住着部分过山瑶，乳源县境内瑶族主要为过山瑶，以南水河为界又分东边瑶和西边瑶。不管是排瑶还是过山瑶，东边瑶还是西边瑶，都是瑶族，不过在居住、饮食、服饰、生活习惯等方面存在一些差异。

二、粤北瑶族文化资源分类概述

（一）居住文化粤北瑶族通常以家族为基础，以姓氏宗族聚居，村落大小不一，大的村寨上百户，小的村寨只得2、3 户人家。整个村寨房屋的修建多依山傍坡，源于古代流传下来的“依山自保”的传统，其村落的选址、建筑形式除具有防备山洪、泥石流等自然灾害侵袭和历史上遭受民族压迫民族歧视有关之外，还带有防备外界入侵的用意。房屋、村落建在山上，比较通风、干爽、阳光充足，重要的还在于战时可进可退、攻能防、守能招（村村相望，互相支援）。传统上的房屋建筑一般为砖泥木混合结构。青砖石块为墙基，富者以青砖为墙体，房顶盖青瓦，穷者以杉木皮或茅草盖顶。排瑶的房屋修建极具特色，住房依山排排相列，层层相叠，从山坡叠上山顶，鳞次栉比，遥看气势磅礴，连南县的排瑶古寨八大排中至今尚有南岗、油岭和大掌3 个排保留完好，这些排瑶村寨都建造在高山峻岭之上，聚族而居，四处设防，壁垒森严，历史上曾经是规模最大、势力最强的大山寨。因居住在高山上，饮水不甚便利，瑶族人习惯将山泉水或远处的水源用竹笕引入寨中各户，所谓竹笕，即将一节节竹子剖成两半或整根凿通竹节连接起来，引水入寨，再沿着一户户人家房屋搭建管道，分笕入户，类似于自来水系统。寨中水笕由“放水公”统一管理。

（二）饮食文化粤北瑶族日常饮食以大米、玉米、番薯、芋头、小米等杂粮为主，因瑶区山多田地少，大米极缺少，解放后才逐渐食米更多。平日常种蔬菜，并采摘野菜为辅食。肉类除猎获山野间的飞禽走兽，还自养猪、牛、鸡鸭等家禽，年节期间，杀猪过年，将猪肉砍成长条，熏制成瑶家腊肉，远近闻名，肉香不腻。猪油和茶油是瑶胞日常主要食用油，自产自销。粤北瑶族各家户的自制豆腐也非常出名，使用山间泉水、自家种的青豆、黄豆磨制，豆腐幼嫩细滑、宛如蒸蛋。粤北瑶族有酿酒、嗜酒的传统。男人尤为喜酒。家里一般备有酿酒工具，所酿的酒浓淡不一，以低浓度的淡酒为主。粤北瑶族民风豪放，饮酒用碗不用杯，饮前先洒几滴，叫声阿公饮酒，表示崇敬先人。遇有亲朋探望、红白大事、节庆欢聚，必备酒开怀畅饮。

（三）服饰文化粤北排瑶和过山瑶在传统服饰装扮上有所区别，“排瑶男女老少皆留长发、扎发结；过山瑶仅女子扎发结，男子不扎发结。排瑶头巾男红色，女青色或黑色；过山瑶则恰恰相反，女红色，男青色或黑色。排瑶男女上衣均是无领、无扣、无袋的枇杷襟服，穿着时左襟压右襟，用布带束腰；过山瑶男女上衣皆是竖领、有扣、有衣袋的唐装服；排瑶男女裤的特点是宽、短，裤长不过膝，裤腿宽至一尺三寸；过山瑶男女裤均是唐装裤。再一个明显的区别是排瑶喜欢在发结上插山鸡尾羽、白鹇尾羽作头饰，男插长尾羽，女插短绒毛。‘连州瑶人，蓄发为髻，红布缠头，喜插鸡翎’。过山瑶则没有这样的装饰。”①粤北瑶族因居住地差异导致其服饰有以上细节差别，但总体来说他们的服饰基本形式大致：头饰、衣式、衣饰、腰带、绑腿以及佩物；都有日常服饰和盛装服饰之分；特殊场合和特殊人物的服饰也都与平常的穿戴有异。粤北瑶族传统服饰多用粗棉布，喜欢穿用黑色、青色等深色衣裤，色彩有地域差异，但都五彩缤纷。服饰的制作工艺一般不外乎纺织、染色、挑花、刺绣、织锦等，各种工艺混合运用以适不同服饰制作之需。其中刺绣是粤北瑶族女性的传统手工艺。在瑶山,流传着一句趣话:“瑶家姑娘爱绣花，不会绣花找不到婆家”。话虽说得绝对一点，但足以说明瑶族妇女擅长剌绣艺术。瑶族刺绣针法独特罕见，是从反面绣，不看正面，但又能使正面构成三角形、齿状形或蝶状形等，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个物体图案，再将其组合起来，就是各种衣物服饰上的图案，纹样十分洁净。

（四）婚丧习俗粤北瑶族实行一夫一妻制，传统习惯族外婚，严禁血缘婚，但同姓无近亲关系的可以结婚，婚恋相对自由。以前有不允许和汉族结婚的传说，如与汉人结合，不论男女死后骨头将变为青紫色。瑶山有招婿入赘的习俗，过山瑶较多，排瑶不如过山瑶普遍。社会上女性地位平等，因人口稀少，女人生儿育女受到社会尊重。若婚后男女生活不合，可以自由离婚，手续简单，案例也较少，对待寡妇和离婚妇女的态度无歧视，可再婚。瑶族婚庆仪式也是非常隆重正式的，有一系列活动和仪式，订婚、下聘礼、认亲、婚庆几个程序缺一不可。丧葬习俗因地区不同，具体的程序细节差异极大，但土葬是普遍流行于粤北瑶区的丧葬形式。以排瑶为例，丧葬整个程序大致包括有：报丧——排瑶在人死后，死者亲属鸣放三响土炮以示村寨，派人向舅父等亲友报丧，亲友们带着山鸡毛，银牌、铃铛、银项圈等装饰品来喝“断气酒”，商量出殡日；妆洗——由子女或晚辈亲属为死者洗身擦拭，换上寿衣，穿戴饰品；入殓——死者遗体不直接放入棺材，而是穿戴整齐后，让死者坐在特制的木椅上，用白布捆绑实，乘坐“灵轿”到达墓地，再由人将尸体背起放入馆内；做斋——出殡前晚有“先生公”在灵堂为死者举行仪式，做法事；下葬——死者下葬前，子女亲戚放白布入棺做被，放三只碗做枕，在棺材旁放装有白饭的罐和五谷的缸，寓意死者在阴间亦能播种繁衍，盖棺下葬后，坟前需放置平整的石板为死者饭桌，坟前树立木棍绑挂死者的鞋子、袋子、小酒壶，再在坟堆边烧一堆火，即告葬礼完毕。过山瑶还流行“二次葬”的习俗，即死者葬后数年（不超过五年），家人择日捡遗骸入坛迁葬。

（五）节庆习俗粤北瑶族除与汉族一样有过春节、元宵节、清明节、端午节等的习惯，还有自己的独特节日，瑶族节日多与其民族生产、生活习惯密切相关，反映了农耕民族特色。农历二月初一，禾必节，麻雀节，又叫封嘴鸟，因为新一年开始，为防止种下的庄稼被飞鸟啄食，而把鸟嘴封起来。农历二月初二，排瑶开耕节，又称“踏青节”，意为一年春耕开始，要杀鸡敬神祈祖，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农历三月初三，排瑶起愿节，有名“开春节”、“赛饭节”、“许愿节”，杀牲祭祖许愿。农历四月初八，牛王节，在牛栏门口焚香烧烛，割草饲牛，祈求牛只繁衍昌盛。农历六月初六，尝新节，纪念最早到粤北的祖先，过了此节，正式进入夏收夏种的繁忙季节。农历七月初七，开唱节，纪念瑶族始祖盘古王诞辰，在这天大唱“盘古王歌”，赞颂盘古王开天辟地创造人类的恩情，节后至翌年的开耕节期间可随时在山寨唱歌，即讴莎腰，也可以传授民歌，开唱节前为不影响生产生活，是不准讴莎腰的。农历七月十三，老君节，是排瑶先生公师徒聚餐，供奉太上老君的节日，后逐步演变为小社团的聚餐日。农历十月初一，十月朝，又叫牛角节或开鸟嘴节，这是因为第一感谢耕牛庆丰收，第二将被封住的鸟嘴再打开。农历十月十六，盘古王节，传说中的盘古王婆诞辰，其纪念仪式与七月七盘王诞辰略同，时值秋收结束，有的排瑶又称其为“收割节”或“还愿节”。将举行隆重的祭祖活动。耍歌堂，为期1 至3 天，过去为数年一次，在农历十月十六或稍后的日子举行，是排瑶最隆重规模最大娱乐活动丰富的传统节日。2005 年被国家列为第一期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六）宗教信仰粤北瑶族的宗教信仰跟随社会演进而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具有独特的民族内涵：以“万物有神论”的自然崇拜为基础的原始宗教信仰，杂合所受道教的深刻影响，崇拜自然万物、祖先和道教神。自然崇拜是最原始的宗教信仰，因对自然物和自然力有限的认识而产生出超自然力量的幻想，粤北瑶族将日月风雷、山水土地、动植物等视作拥有生命、意志和超人类力量而加以敬畏崇拜。认为人的灵魂不灭，鬼魂分善恶，或敬仰或畏惧，对鬼魂进行祭祀和崇拜。由鬼魂崇拜发展而来的祖先崇拜在粤北瑶族宗教信仰和日常生产生活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祖先也就是古人之灵，是与今人有血缘关系的鬼魂，对瑶族传说的先祖盘古王的尊崇最为普遍和重要。逢年过节向祖先祈福，遇凶吉事都要占卜问卦于祖，数年一次隆重的拜盘王活动，都显示粤北瑶族祖先崇拜观念的浓重。关于道教对粤北瑶族宗教信仰的影响，有学者研究认为“从总体来看，道教的影响似仍停留在借用和模仿等表面层次，并未从根本上改变排瑶有的信仰观念。”①其核心是原始的自然崇拜、鬼神祖先崇拜，多神信仰，但在崇拜的内容和宗教信仰活动中，所受到道教的影响无疑是巨大而深刻的。在保留瑶族固有原始宗教信仰的同时，道教的经书、科仪等被加以改造利用，道教中的太上老君、张天师、玉皇大帝、原始天尊、震天真武玄天上帝、自慰、五行八卦、金童玉女、青龙白虎等也都是粤北瑶族常见的神。

（七）民间文学粤北瑶族历史悠久，但因无本民族文字，历来的碑刻、契据、歌书、瑶经多用汉字书写，歌书、瑶经用汉字记瑶音，不深准确，不易辨认，后人记录十分困难。瑶经、民间故事、民间歌谣多通过口头形式传承，师公、先生公（过山瑶和排瑶对宗教活动主持者的称呼）、歌者为主要承载人。不管是经书还是民间神话故事抑或歌谣，粤北瑶族的民间文学实涵盖了其民族历史、迁徙、神话、传说、故事、生产生活、娱乐精神等方方面面，是宝贵的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如瑶经中关于拜盘古王，记录了瑶族祖祖辈辈，代代相传下来的认祖、敬宗，追颂先祖功德，祈求人福年丰，娱祖乐人的传统文化活动过程；大量的民间神话传说故事，描绘了远古天地形成、人类和民族起源的幻想，历史的变迁，瑶区的风物，社会的真善美丑恶奸；瑶族善歌喜唱，歌谣有一定的格式腔体以及韵味，在野外捕捞、田地耕作、交际婚恋或者是节庆、法事时，都可听到人们的歌声，用歌谣表达感情，歌颂劳动，赞美爱情，也用歌声鞭笞丑恶事项。

（八）民族舞乐粤北瑶族不仅能歌而且善舞，有单人舞、双人舞和群舞，主要流行有排瑶的长鼓舞、游神舞、过州舞、跳神舞、闹更舞等，过山瑶的花鼓舞、祭祀舞、草席舞、串逗舞、打马兵舞等，其舞蹈动作古朴、简单、节奏感强，动作变化较少，重复较多。舞蹈模拟展现上山下岭、过溪越谷、伐木运木、舂墙造屋、打猎捕捞等生活生产中的各种动作，所用道具有花鼓、长鼓、牛角、铜铃、唢呐、锣钹、神棍、剑、太阳伞等，群众参与度高，流传广泛。粤北瑶族舞蹈来源主要有一是传统的“度身拜王”时师公/先生公请神驱鬼、授徒度身时所跳的舞蹈，而是瑶族同胞在传统的喜庆节日里用来表达喜悦心情的舞蹈，如庆丰收、贺婚嫁等。粤北瑶族音乐乐器种类不多，一般为吹奏、打击乐器，如长鼓、铜锣、锣钹、牛角、唢呐、海螺等，除音乐演奏外，还在礼庆、接送客人、宗教仪式中广泛使用，乐曲曲调在不同场合的表演中有不同的风格，或高亢激越、或小溪流水、或排山倒海、或微波荡漾。

（九）体育文化传统的粤北瑶族体育活动多是自发进行的民间体育项目，有射击、武术、舞狮、舞火龙、爬山、爬杆、跳远、顶扁担、荡秋千、打陀螺、高脚竞速、掰手劲、摔跤、三角棋、掷石、押加、游泳、抓鱼等。体育活动器材以前也多是瑶胞勤俭节约，就地取材，自己制作。粤北瑶胞在省市、全国的各级少数民族体育比赛中获得过很好的名次。

（十）寻源文化瑶族是我国一个源远流长的古老民族，因为历史上战争、政治、自然、经济等种种因素导致其曾经历了千年不断的迁徙，由古代的游耕逐步形成今日农耕定居，在我国南方分散聚居的分布，又经东南亚，移居欧美国家，成为源于中国、分布世界的跨境民族。瑶族拥有极强的民族认同意识，极为重视祖先源流，历史上不断的迁徙经历使得其民族生存理念中必然饱含浓重的民族凝聚团结意识，所以，即使是分散居住在不同地区的瑶族各支系在文化事项的细节上存在着诸多差异，即使是定居美法等外国的瑶裔后代，仍保留着强烈的民族认同感和瑶族文化特色。盘古王被尊为瑶族始祖，受到高度崇拜，每逢年节都要举行祭祀活动，隔数年进行一次的拜盘古王（耍歌堂）是瑶族同胞最隆重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民族活动，不光是瑶胞娱乐欢庆的节日，更深层次的，是瑶族认祖敬宗，联系各支系各村寨，强化民族意识的行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移居欧美国家的瑶胞开始返瑶山，寻根问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