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主题
返回列表楚族与瑶族始祖文化的印合——楚、瑶文化问题研究系列论文之一
盘福东(桂林博物馆)
作者简介:盘福东(1950-),瑶族,桂林博物馆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员;出版著作 8 本,公开发表论文 90 余篇,主要研 究民族历史与文化。
摘要:楚族与瑶族同属“楚蛮”,楚族融入汉族揭示了中国族群特别是汉族地方群域,既无法逃避又相互对立的多重交 织,楚瑶始祖文化的印合,多元文化创造性地共存,从而成立足本民族、面向民族国家、放眼全球多元化的分层认同模式。
关键词:楚瑶;始祖文化;分层认同
中图分类号: K2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9697(2004)05-0077-04
列宁指出:“只要各个民族住在一个国家里,它们在经济上、法律上和生活习惯上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1]瑶族先民住 居楚地,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楚族与瑶族的经济文化联系不断加强,楚瑶始祖文化印合,对各自的社会发展,都产生了积极深远的影响。
一、楚族的祖先——黄帝
楚族的祖先是黄帝。[2]太史公司马迁说:“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3]楚族文化代 表屈原也说:“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4]这里告诉我们楚族的祖先是颛顼高阳氏,而高阳氏又是黄帝的子孙,所 以楚族的始祖当是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国各民族人民的共同祖先——黄帝。颛顼是我国古代传说中的“五帝”之一,[5]《史记》 以黄帝、颛顼为五帝。《帝王世纪》以少暤、颛顼、高辛、尧、舜为五帝。《皇王大纪》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为五帝。 据史载,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是帝喾高辛氏的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 ,帝喾命曰祝融。后来共工 氏作乱,重黎被派去平叛,因镇压不力,为帝喾所杀。帝喾杀重黎后,又以其弟吴回担任火正,复为祝融。[6]吴回生陆终, 陆终生了八个儿子,史称“祝融八姓”。他们活动在黄河流域和湖北北部一带。其子孙后代众多,其他支庶不得而知,在史 书上见载的只有陆终的第六个儿子名叫季连,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穴熊的后代由于受中原部族的歧视,逐渐南移,到 商代中期,他们聚居在湖北荆山一带,已成为商王朝的方国。到西周时,受封子爵,都丹阳,称楚子。但仍然受中原诸族的 歧视,还经常受到进攻掠夺。从此,楚人立志奋发图强,在荆山一带艰苦创业,史称“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就是楚人驾 着柴车,穿着破旧的衣裳开山辟地造田。经过长期的艰苦奋斗,到了春秋初期逐渐强大起来的楚族群开始进行军事扩张。不 断对四周邻国用兵,吞灭了四十余国,战国时又吞灭了八国,疆域占有今湖北全省,陕西、四川、河南、湖南、江西、安徽、 江苏、浙江、山东等省的一部分地区,政治影响波及到广西、云南、贵州等地,发展成为“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 六百乘,骑六千匹,粟支数年”,[7]疆域、人口、财富、兵甲等居于列国之首而雄居南方的强国——楚国。
在历史上,楚国是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之一。楚族从在商代成为方国到公元前 223 年秦灭楚为止民,延绵千年,是我 国古代历时最长的政权之一。在这段时期里,经济、文化发展很快,以今湖北省为中心的古老文化并吸收南方各族群的文化, 逐步形成了具有楚族独特风格的一支文化系统,就是后人所称的楚文化,与中原地区的华夏文化并驾齐驱。战国时的荀子说: “居楚而楚,居夏而夏”,就是指的楚族文化在很长的历史岁月里,与中原夏族文化并列发展为南北两大文化系统。周王朝 和中原诸侯长期对南方的各族群抱着歧视的态度。称南方的楚族人为“南蛮子”、“荆蛮”。如《诗经》称“蛮荆束威”,《国 语》说“楚为荆蛮”。这个“荆蛮”当包括当时居楚地的瑶先民在内。时间一长,成了习惯,楚族和瑶苗等族自己也不忌讳这个称谓,如楚王熊渠和楚武王熊通都说“我蛮夷也”。所以,不能因为楚族与瑶族被称为“蛮”,就认为楚族和瑶族文化落 后。如以屈原为代表的《楚辞》比代表中原华夏文化的《诗经》毫不逊色。
二、楚瑶同源异流
由氏族、胞族、部落而形成民族,是民族共同体形成的共同规律。但在撰写此文勾稽史籍时发现,由于文献资料的阙如, 准确细致地描绘“荆蛮”演化成瑶族的“系统图”是比较困难的。而瑶族已被时间从古代中抹掉痕迹这一历史原因。又使我 们只能根据零星的史料记载和楚文化遗迹,来艰难地寻找瑶族的祖先,发现以往将盘瓠作为祖先,只是祖先神崇拜所致,而 真正的瑶族祖先蚩尤当与楚族共同发微楚地——“荆蛮”。
瑶族同楚族被北方华夏族称为“荆蛮”、“蛮族”。荆楚地区为瑶族最早发祥地。其时,瑶尚处在黄帝和蚩尤循环战争阶 段,虽无文字可考,但可以从考古的发现和结合一些文献资料,来窥探瑶族祖先的脚印。对此,拙文《蚩尤集团兴衰与苗瑶 族群盈虚文化考》刊发在《东南文化》2004 年第 3 期上,为叙述的需要,在此勾稽一些线条。
据《国语·楚语》载:“少暤之衰也,九黎乱德。……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史记·五帝本纪》也说:“轩辕之时, 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弗能正,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尚书·吕刑释文》、《吕氏春秋·荡兵》、《战国策·秦》等史籍说“九黎”之“九”,以及后来“三苗”之“三”皆是虚指,言其众多。
黄帝时期的“九黎”,至尧、舜时期发展为强盛的“三苗”族群。这一支庞大的势力,主要分布在江汉地区。《战国策·魏 策一》记吴起说:“三苗之居,左有彭蠡之波,右有洞庭之水,文山在其南,而衡山在其北。”还有《韩非子》也说:“三苗 之不服者,衡山在南,岷江在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彭蠡即今江西鄱阳湖,洞庭湖则与今同名。两湖皆位处荆楚 腹地。所以说“九黎”、“三苗”主要分布在荆江平原地区,即今湖北、湖南、江西等毗邻地区。这已为江汉地区的考古发现 所证实。
从商周到春秋时期,继“三苗”之后而“居国南乡”的“荆蛮”,凭借优越的地理条件,社会经济发展较快,伴随着战 争而进行的与中原各部族的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也更加频繁。《后汉书·南蛮传》说:“(荆蛮)夏商之时渐为边患。逮于 周世,党众弥盛。宣王中兴(公元前 827——前 782 年),乃命方叔南伐蛮方。”显然,这时期的“荆蛮”、“荆楚”。无疑是 包括瑶族先民和楚族在内的部落群体。《国语·晋语》说:“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荆蛮,置茅蕝,设望表,与畀守燎, 故不与盟。”楚族人也常以“蛮夷”自居,如,周成王(公元前 1115——前 1091 年)曾封熊绎于楚蛮。熊绎的四世孙熊 渠仍自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8]到楚武王时(公元前 740 年——前 690 年),以郢(今湖北江陵)为都的楚族 强盛起来,不仅侵吞了江汉间的小国,而且还向中原诸夏进攻。这时的楚族从“蛮夷”中分化出来龙去脉。楚族北上与华夏 族频繁接触,楚族文化影响了华夏族,华夏族文化也影响了楚族。[9]这种文化的交流与交融,又使民族间的差异性缩小而共 同性增长。这样,及至公元前 222 年,秦灭楚后,原“荆蛮”中的先进部分——楚族,便与中原的华夏族融合了,楚文化 成了汉文化的主源之一。而“荆蛮”中的发展部分,经过与部分濮、越人口的分化组合后,则形成了槃瓠系统的部落群体, 他们是后来汉藏语系苗瑶语族中的瑶族先民。“武陵蛮”,“长沙蛮”,“荆蛮”,与楚族有着渊源关系,经过与“巴”、“醴”、 “诞”等不同族类的分化组合后,成了瑶族的主源。[10]新中国成立后发掘的属于少江中游一带的主要新石器时代文化:大 溪文化(公元前 3990±260 年——公元前 3380±145 年),屈家岭文化(公元前 2875±220 年——前 2635±150 年), 青龙泉三期文化(公元前 2400 年前后一段时期),长江瞿塘峡一带,随后在湖北秭归、宜昌、宜都、枝江、江陵,湖南澧 县、安乡等地的发现,由开始仅知的川东鄂西,扩大到了湖北中部,南边已达湘北洞庭湖周围[11],正与瑶族原与楚同源异 流印合。
秦汉之际,槃瓠系统的部落群体,仍主要聚居在荆州地域内,只是称呼有所变更。秦于昭襄王三十年(公元前 277 年) 夺取楚国的巫郡和江南地后,设置了黔中郡,生活在黔中郡内的槃瓠部落群体,被统称为“黔中蛮”。及至汉兴,改黔中郡 为武陵郡,“黔中蛮”因而更名为“武陵蛮”。又因武陵郡内有五溪(即雄溪、樠溪、无溪、酉溪、辰溪),“夹溪悉是蛮左所 居,故谓此蛮五溪蛮也。”[12]到东汉初年,“武陵蛮”不仅生产有所发展,人口也不断增多,“光武中兴,武陵蛮夷特盛”[13], 人多势众的“武陵蛮”便与南下的汉族封建势力发生持续不断的激烈战争,这些战争屡遭失败。随着汉族封建统治势力的不断推进与深入,这个族群体不断被分割和打破。同源异流或异源同流的民族,在历史的嬗变中,处在经常的调整与组合中。 公元前 316 年,秦灭蜑巴后,大部分“巴人”融入了汉族中;与瑶交错杂居的部分楚族人,在槃瓠系统氏族长期共处的过程中,受其影响而加入进了“槃瓠蛮”中。因此,在自谓盘瓠之后的瑶族中,也形成了与百越系民族部分相似的文化特征。[15] 夷诞,“夷”是封建统治者对少数民族的歧视性泛称。“诞”又写作“蜑”、“蜒”。“诞人”以蛇为图腾,断发纹身,习善操舟,是壮侗语族各兄弟民族和珠江流域“蛋民”的先民。而“诞”之居武陵者,亦如“俚”一样,有部分人口加入到了槃 瓠系统的族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