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瑶族长鼓舞与宗教祭祀活动的关系

衡阳市常宁市政府办  盘文秀

瑶族是我国一个古老而又智慧的民族，很早以前便有了本民族丰赡的文化遗产，有着本民族传统舞蹈艺术，虽然他们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长期受到歧视和压迫，刀耕火种，易地搬居，大规模地举族逃难迁徙，过着游垦式的疾苦生活，但他们代表性的传统舞蹈艺术----长鼓舞，一直流传至今，并经久不衰。且随着历史的演变，还逐步得到丰富和发展。究其原因，除与本民族的图腾神袛风俗习惯有关系以外，与其原始宗教也有着密切的关系，本文就想从长鼓舞与宗教祭祀活动的关系进行探讨。

一、长鼓舞的形成，历来就与宗教祭祀活动有密切关系

要想弄清楚瑶族长鼓舞与宗教祭祀活动的关系，首先还得弄清楚瑶族远古的祖先问题，因为它牵涉到民族的图腾神袛。

关于瑶族远古的祖先问题，远在晋以前便有盘孤神话的流传，以后史书也有记载。《汉书、南蛮列传》 载“昔高辛氏蚩尤之大戎之冠，……时帝有畜犬，……名曰盘瓠，下令之后，盘瓠衔人头阙下……以女配盘瓠，走入南山，生子十二人，六男六女，自相夫妻，……帝顺其意，赐名山广泽。……无关梁符传租税之赋。”汉，司马迁在《史记正义》 中载：“今朗州、楚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皆盘瓠后也。”⑴《 魏书》 中记载：“蛮之种类盖盘瓠之后。”宋、范大成在《桂海虞衡》 中载：“瑶本五溪盘瓠之后。”《湖南地理志》 记载：“ 今湖南瑶人所崇拜者为盘王，自道为盘瓠之后。”瑶族现在保存下来的不少遗存物品如《过山榜》 、《 评王券碟》 、《 十二姓榜文》 、《 瑶人出世根底》等等，均对瑶族祖先盘瓠有所记载。如榜文说：评王一只龙犬名盘孤，身氽过海，咬杀高王，载高王首级而归，被评王许二宫女为妻。后生下六男六女，评王闻知，喜之不胜，传下旨意，赐予十二姓，长男随父姓盘，余姓沈、包、黄、李、邓、周、赵、胡、雷、唐、冯。于是便形成了瑶族十二姓。⑵上述种种记载，均说明瑶族的始祖确系盘王（瓠），所以瑶族人民就把盘王（瓠）列为了自己的祖先，并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进行了崇拜，一值流传到现在。盘瓠，开始是作为神话而出现的，在人民观念中，最初神、鬼怪是不分的，后来才把受敬重的本领大的，有势力的“灵”称作“神”，这是拟人化的自然界势力及升华了的人间势力（酋长或英雄）在幻想中的反映，有了神，有了关于神的故事，就有了神话；有了神，有了对神的祈祷和祭祀，就有了原始宗教或自然宗教。⑶

由于封建时代的文人因对民族的偏见，自觉或不自觉地将盘瓠神话历史化了，当成历史的本身，以致把图腾崇拜的现象说成了瑶族人民的始祖，加以瑶族本身没有自己的文字，也只好借用汉字跟随历史记载予以承认和崇拜，并列入瑶族人民的史册，在心灵深处打上了烙印，就这样，盘瓠便很自然地成为了瑶族人民的始祖。马克思曾经高度评价希腊的神话，认为具有高不可及的艺术水平，对人民具有永久魅力，现在，盘孤神话能永远流传，其道理也就在这里。

长鼓，相传起源于盘古，其由来已久，据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 载⑷：“衡人赛盘古……今讹为盘鼓。”这里便明显指出衡阳瑶人的盘鼓为盘古时候就有了。在瑶族的远古神话中，还有个传说：瑶族祖先盘王一次上山狩猎。不幸被野羊撞死在空桐树下，野羊夭夭逃遁，盘王六个儿子闻讯赶来，含悲奋力追捕，野羊终于被获，为泄父仇，他们砍空桐树做成长鼓，剥野羊皮蒙其鼓面，击长鼓起舞而祭奠盘王，这个传说虽然不一定能作为依据，但在大明洪武五年（壬子）《盘王券碟》中可以得到印证。文日：“（盘王）入山赶猖（ 猎）在流野处，石烊（羊） 抄（撬）落梓木中，葵（落）着牒（跌）之后，不得失落，昔日平王遗将竹笛，梓木作鼓，取石烊（羊）皮棚（蒙）鼓，打吹连宵。”⑸这个记述与上述传说基本吻合，所不同的是“空桐树”与“梓树”之分．从瑶族现在保存的《良愿歌书》（即“还愿”所用的书）中也有记载：“青山出得梓木鼓，皮里带红身带红,大斧砍倒小斧挖，挖得梓木倒下崩，大哥把尺来量过，小哥把尺过来量，大哥量得三丈二，小哥量得二丈三，两头又把斧来断，两头又把挖来钩，两头又把皮蒙过，两头又把铁钩争，三百两系（丝）做鼓面，又添四两做鼓藤。……四生（山） 岭上放猎狗，累医（出） 一双斑脚烊（羊），斑脚烊（羊）皮好鞭（蒙）鼓。”（6）又如《盘王大歌》 中（长鼓出世歌） 载：“手舞长鼓两头摇，好鼓都在鼓上雕，红丝罗带缠鼓腰，喜庆节日堂中跳，梓木鼓，两头圆圆细细腰，平常日子壁上挂，喜庆节日手中摆”⑺从上述传说《盘王券牒》 与祠神歌词来看，不但说明长鼓的来历，还把制作长鼓的情况作了比较详细的描述，说明长鼓对于瑶族，不但源远流长，而且有着它的历史意义，是瑶族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历来与宗教祭祀活动有密切关系。它是作为纪念盘王，表示为盘王复仇的重要工具，盘王既是瑶族的远古祖先、崇祖，又是瑶家的正常现象，久而久之，他们就把长鼓舞与宗教奈祀活动紧密结合起来，列入瑶族宗教祭祀活动----还“盘王愿”里去了。

二、长鼓舞是瑶族缅怀祖先盘瓠所采用的工具，长鼓舞是瑶族宗教祭祀活动中一项不可缺少的活动

当原始人还不能正确认识和控制自然的时侯，就产生原始的信仰和宗教思想。在原始民族中间，盛行着图腾崇拜。他们往往以某种动物、植物或自然现象具有某种神秘力量，能赐人以福或降人以灾，于是便崇拜它，奉它为本民族的祖先或保护神。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结合后，这些图腾舞蹈也用来祭祖先。⑻

长鼓，对瑶族人民来说，很久以前就是一种缅怀祖先盘瓠的工具，在不少古籍与名人作品中均有所记载。宋人沈辽（1032一1085 ) 曾有诗描述湖南瑶族“ 踏盘”的风俗州：“湘水东西踏盘去，青烟白雾将军树，社中饮酒不要及，东神打起长腰鼓。女儿带环着缦布，欢笑捉郎神捉主，明年二月近社时，载酒牵牛看父母。”⑼这是对瑶族长鼓舞的真实写照。现在，湖南湘水两岸仍然住着瑶族，他们在很长的时间里也仍然保存着这种风俗习惯。湖南的瑶族不管是过山瑶、平地瑶，每年正月十五、十月十六祭祀盘王时一定跳“长鼓舞”．沈辽所说的“踏盘”就是祭祀盘王的活动。又如《九疑山志》 记有“长腰小鼓合笙簧，……口中犹自唱盘王”之句。在湖南与广东交界处的瑶族有“耍歌堂”的习惯，也就是打长鼓祭盘王的意思。⑽明、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中说：“衡人赛盘古，……今讹为盘鼓，赛之日，以木为鼓，园径一斗余，中空两头大，四尺者，谓之长鼓，二尺者谓之短鼓，巫有帛、长二、三丈，画盘古而下，以至三皇，无所不有，尽悬之长竿，鸣锣击鼓吹角，有一巫人，以长鼓绕身而舞，又二人，复以短鼓相向而舞”。这“赛之日”就是巫人祭祀盘王的那一天。又如广西临桂县宛田乡石灰窑村发现的景定元年十一月＋一日《评皇劵牒》载：“盘护（瓠）因处山转岭资获〔 猎）被羚羊角触落石岩下身死，准此敕令，伊（瑶言为我的意思）十二姓子孙，摇动长（鼓），吹唱长笛，打板坐（笙）歌，引出大男大女，连手把臂，身着斑衣，摇动天地，唱不绝，如得（?）黄金入木亟中，令子孙永祭，不忘之思，积连绵福德，俱敕万年。⑾这里便提出“摇动长鼓”, “令子孙永祭盘王”。

瑶族为什么会有这个习俗呢？除传说盘瓠为其先祖必须祭祀以外，还有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在瑶族地区流传的古歌《 边宗移》中，就有反映，古歌中所记载的与《后汉书》 、《 过山榜》 基本相同，并有所扩充，说盘王九十八岁时，因上山打猎，不幸失脚身亡，其子孙为了共同追思，在盘王死后，瑶人受逼，被迫漂湖过海迁徒，在水路飘泊中，久久不能靠岸，经祈祷许愿，盘王才呼风搭救儿孙，三天就靠岸了。⑿因为这天是十月十六日，故瑶族人把这天定为还愿祭祖的节日。传说盘瓠是这天所生，因此瑶民后来把这一天又定为盘王节。

人们对远古的祖先，特别是祖先在创业时作出的功绩，会利用各种方式，口头或者文字的，流传给后人，使后人永远牢记在心坎里，以后，又不断地传给子孙后代，使其继承下来，作为炫耀自己祖先的一种依据。从长鼓的形成到发展去奈祀盘王就证明了这一点。“还愿”是瑶族宗教祭祀活动中的重要形式，而长鼓舞又是瑶族“还愿”中一项必不可少的活动。“还愿”属于宗教祭祀活动之类，而“长鼓舞”则属于民间艺术，二者本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在“还愿”中就不可截然分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彼此相通的。因为，当原始人的宗教思想开始萌芽的时候，舞蹈这种神秘的鼓舞力量便和原始宗教结合起来成为沟通神人的主要手段。

长鼓舞在“还愿”中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起着“一为娱心，一为劝善，而尤以劝善为大宗”⒀的作用。这在很多资料中就可以找到依据。如城步县漆树田发现的景定元年《评王券牒》载：“赐姓龙犬盘护（瓠）为始祖盘王，生前有人性亡灵，死后有鬼神之德，许令男女，致（敬）奉阴魂。描成人貌之容，画出鬼神之像，应受子女祭祀，永当敕赐高名。自许（以）后，三年一庆，五年一乐，……聚集一脉男女，……摇动长鼓，吹笙歌教（鼓）乐，各使人欢鬼乐，物阜财兴。如有不信者，作怪生非，自招其罪，阴中检点，不得轻恕。”⒁此类《评王券牒》在文本龙胜自治县等地方也有所发现。又如洪武五年《 盘王券牒》 中的诗曰：“斑衫衣领时常着，长腰木鼓答家先（仙）。”⒂

上述这些足以说明长鼓与“还愿”历来就是紧紧相连的，它通过长鼓舞来达到“人欢鬼乐，物阜财兴”和“报答家先”的作用，要子孙“世代承受”。对“如有不愿者”，则“作怪生非，自招其最，不得轻恕。”因此，完全可以说长鼓舞是瑶族宗教祭祀活动中一项不可少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