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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载《民族史研究》，民族出版社，2005年，作者：朱雄全（瑶族），文本来源：[url=http://blog.sina.com.cn/zxq985]关雎的诗意时空“>点击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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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族歌堂的历史文化渊源

【摘 要】瑶族先民的创世神祭祀活动，是瑶族歌堂发生的重要标志。蛮巫文化是瑶族歌堂文化发生的沃土。原始时代的瑶族歌堂正如《九歌》所反映的，包括迎神、娱神、散神三个程序，主要通过古朴粗放、洋溢着原始野性气息的娱神艳歌来取悦神鬼。
【主题词】瑶族；歌堂；蛮巫文化；文化渊源

在我国各民族民间，普遍存在着一种以民歌演唱为核心的集体文化活动。如广西壮族的歌墟，西北汉、回、东乡、撒拉等民族的“花儿会”，形成一系列形态各异，色彩缤纷的“歌场文化”。歌堂，就是瑶族民间流行的一种独特的“歌场文化”形式，是由宗教、文学、音乐、舞蹈等多种文化特质持续发展，相互整合而成的复合型的文化形态，在瑶族文化中有着特殊的意义，它是瑶族传统文化传承的重要场所，更是瑶族文化与其他民族文化联系的枢纽。对瑶族歌堂发展规律的把握，有助于我们研究瑶族文化的产生、发展及文化联系的历史。本文拟对瑶族歌堂的早期历史文化渊源做一初步的讨论。

一

“歌堂”一词，瑶语称为Gahndaangh，在民间具有两种不同的内涵：一是指平时瑶家堂屋里、火塘边的民歌聚会，这种形式在勉方言民歌中，还有歌厅（Gahting），歌庭（Gahdingh）、歌屋（Gahuqv）等名称。如“先开大门后烧火，坐在火边起歌厅”，“舍死忘生入海去，捞起木叶起歌庭”等[①]；二是指有歌、舞等内容的民间酬神。祭祀仪式，即传统的“还盘王愿”和“耍歌堂”等活动，如还盘王愿时歌娘唱的《还愿歌》中有“引歌出，引出歌词引地行，众圣会齐歌堂到，主人贵地月齐生”，《连州歌》中有“郎在湖南大路上，不知娘村在何方，不知娘村还良愿，声声鼓响闹歌堂”[②]等唱词，歌中的“歌堂”，就是指“还盘王愿”。从语源上看，“歌堂”是从汉语中借来的。不过，这只能说明瑶族文化与汉族文化的密切联系，而不能断定歌堂这种文化现象是由汉族中传到瑶族中来的。“堂”既可作“厅堂”的意义解，反映出瑶族歌堂在室内举行的特征；另外，瑶族民间还用它来指称神灵世界，记为“大堂”（Domhndaangh），从这个意义上看，反映出瑶族歌堂与宗教的联系。
瑶族民间歌堂活动的功能、形式、内容不一致。我们可以将它们归纳成两大类，即祭祀歌堂和世俗歌堂。祭祀歌堂指那些在特定的时间里举行，以娱神为目的的歌堂，世俗歌堂相对而言举办时间自由，形式活泼，以娱人为宗旨。从历史的发展序列来看。祭祀歌堂形成较早，世俗歌堂是由祭祀歌堂演变而来的。如下图（因文字所限，略）所示，无论是祭祀歌堂还是世俗歌堂，又可以分成各种内容和功能不同的类别。
南北朝以降，历代汉族文人对瑶族歌堂从不同侧面做过描述，举其要者，有晋代干宝的《搜神记》、唐代刘禹锡的《蛮子歌》、宋代周去非的《岭外代答》、明代邝露的《赤雅》，以及清代屈大均的《广东新语》、李来章的《连阳八排风土记》等，唐宋以来在瑶族民间流传的瑶族古代文献《评王券牒》（又称《过山榜》）、《盘王大歌》中，也记载有大量瑶族歌堂的史料。前人的宝贵资料，对于我们研究歌堂的历史文化渊源及发展，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

二

瑶族史和楚文化史的研究成果表明，瑶族是“古代南蛮中蛮族的后人”[③]。先秦时期的南蛮早在楚立国之前即已生活在后来的楚国境内，并且足迹曾涉及中原，后来，随着楚的立国和强盛，迫使他们或向楚的西南方向迁移，或折返江南，有的则干脆在楚国的中心地带与楚族混同了。作为瑶族先民的蛮族（同样也可能是操苗瑶语族语言的其他民族的先民），应该是折返江南的一大部分。战国中期，楚国“南并蛮越”，瑶族先民归属于楚，散居在长江中游及两湖地区的江南广阔地域里。在屈原被放逐沅湘之间的时候，瑶族先民（蛮族）是这里的主要居民。
往后，秦汉两朝在原来楚国开发的江南蛮地先后建立了黔中、长沙、武陵、桂阳、零陵等郡。后世史籍中自此有了很多以地名命名的“蛮”。如湘江流域的长沙蛮、零陵蛮，沅江流域的武陵蛮、五溪蛮、零阳蛮、缕中蛮、澧中蛮等。在上述诸蛮中，有的与蛮族有关，如武陵蛮、五溪蛮、长沙蛮、零陵蛮等；有的则主要是巴、濮等族；甚至还包括部分越族的部分。自远古到秦汉的历史长河中，南蛮诸族交叉分布，文化联系是相当密切的。
由于历史及地理的原因，瑶族先民的文化与楚地（尤其是南楚）民间文化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互为表里。我们认为，楚文化可以分为两个层面，一是中原文化与楚族文化相结合的上层文化，它除了史籍中的丰富记载外，多以埋葬在地下的楚墓而保存下来，另一层面便是楚地的民间文化，或可称下层文化。它是生息在楚国的南蛮、东夷、百越等民族文化与楚族文化整合的成果。因为“楚国多数平民原为楚蛮（南蛮）”[④]，而蛮族又是“在南蛮里人数最多，所占地方亦最广，并且他们的历史也延续得最长”[⑤]的重要民族之一。可见，蛮族文化应该是楚地多民族文化整合的主要成分。楚地民间文化的保存方式也有两种，一种是珍藏在以屈原、庄子为代表的楚国文学、哲学大师们的光辉著作里；另一种保存方式则是以丰富多彩的民俗形式和活态神话，保留在今天的苗、瑶、土家、侗、畲等民族的生活中。如果我们将屈、庄等大师的作品看成是一个文化集合，而今天的苗、瑶（二者语言、文化关系紧密）文化是另一个文化集合，那么，这两种文化集合的交集便是我们所关心的瑶族先民的文化形态，这是一种有着浓厚的地域色彩和民族风格的文化，自成一个独特的文化类型，我们可以称之为“蛮巫文化”。
蛮巫文化具有三个互相联系的重要特征。一是崇尚多神，神话发达；二是信鬼重巫，多行淫祀；三是知音善舞，声色娱神，其中尤以重巫淫祀，歌舞娱神而著称，在前人的著作中，可以看到不少的文字记载。《汉书$地理志》中说：“楚地家信巫觋，重淫祀”，事实上这种风气在南楚表现得最为突出。王逸《楚辞章句》云：“昔楚国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乐鼓舞以乐诸神。”到宋代朱熹作《楚辞集注》时，进一步指出：“荆蛮陋俗，词既鄙俚，而其阴阳人鬼之间，又或不能无亵慢淫荒之杂”。沅湘之间，为蛮族之地，对此后世也有史可证。如《元和郡县图志》云：“辰州蛮戎所居也，其人皆盘瓠子孙”，又《太平寰宇记》载：“《后汉书》云，其在黔中五溪，长沙间则为盘瓠之后。”王逸、朱熹的描述，很清楚地告诉了我们有关瑶族先民即蛮族信巫好祠的习尚，而且他们都肯定了屈原的创作是受到这种蛮巫文化的影响的。我们认为，蛮巫文化实际上就是瑶族歌堂文化发生的沃土，通过屈原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到瑶族歌堂最初的发生形态。